牧民们齐齐叹了口气。
救人固然重要。
但谁又能保证自己去了就不变成另一个需要被救的人?
更何况,天气预报说过,这场白毛风将持续至少三天。
在这种条件下行走,不出五公里就会失温昏迷。
他们不是不想救,而是实在无能为力。
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吃饭,谁敢去?
两伙人分道扬镳。
一边是毅然前行的二人组。
马蹄在深雪中艰难前行,留下两行歪斜的印痕。
另一边则是缓慢折返的队伍。
风势更猛了。
不到半分钟,双方的身影就在雪幕中彻底消失。
可他们刚跑出不到百米,远处忽地晃出一匹小黑马。
它鬃毛结成了冰条,四条腿上有好几处擦伤。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
那是其木格每天骑着放羊的小黑马!
“苏隳木!哈斯!别走了!是其木格的小黑马!它自己回来了!”
所有人都猛地停下了动作。
苏隳木和哈斯也勒住了马,缓缓转身。
当他们看清那匹小黑马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正常情况下,其木格一定会牢牢牵着缰绳。
即使遇到危险也不会轻易放走马匹。
而现在,马回来了,人却没回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事了。
而且,风雪太大,谁能凭一匹马就找到具体位置?
当然,也不是没可能。
主人受伤动不了,放马回去求救。
可那种事,十年里都碰不上一回。
更多的情况是,马跑偏了路线,最终倒在半路无人发现。
而主人也在等待中悄然离世。
风在吼,雪在嚎。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句话……
“其木格可能已经……”
没人愿意第一个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有人硬着头皮安慰。
“或许是其木格机灵,晓得马识路,让它回来呢?”
话刚说完,不知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小黑马胆小啊!其木格真要放它跑,不怕它一慌就跑偏了,再也找不回来?”
突然,小黑马猛地一个趔趄。
又向前冲了两步。
接着,“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
它浑身抽搐了两下,脖颈无力地垂下。
又过了几息,终于彻底不动了。
不用多说,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极寒的暴风雪中,连一匹健壮的马都走不到终点。
更何况是人?
全场,死寂。
“苏隳木……”
有人嗓音发抖,还想再劝一句。
“这雪是吃人的!真不能往前了!你看连马都撑不住……你和哈斯,跟我们回去吧!再往前,就真的走不回来了!”
“闭嘴!”
苏隳木声音沙哑。
“你们先走。我找到人,就回。”
“可……”
“没可是!”
他猛然扭头,狠狠剜了那人一眼。
“谁再说一句,我就让他现在滚!这是我的事,我不让谁替我扛!你们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哈斯早急疯了。
他双拳紧握,不顾一切地想往那雪幕深处冲。
几个平日里与他情同手足的大汉抱住他的胳膊和腰。
“不行!兄弟们!咱从小一起放羊、一起挨冻,谁家的狗丢了都得去找,何况是人!他是我们的兄弟!谁也不能看着兄弟去送命!今天就算豁出命去,也得把他找回来!就算扛,也得把他扛回去!”
一个人红着眼吼了出来。
哈斯猛地一把拽住满天星的缰绳。
马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警惕地瞪着四周。
“谁也别拦我……我要去找她……她还在等我……”
苏隳木想劝他省些力气。
话还没出口,不远处的小雪包突然动了一下。
“有狼!”
他爸是猎狼的老手,一辈子在草原上与狼周旋。
曾亲手剥过三十七张狼皮。
他打小就在狼的阴影里长大。
耳朵里听得最多的不是牧歌,是深夜里此起彼伏的狼嚎。
那声音渗进骨髓,融入血脉。
让他从小就知道,狼,从不空等。
所有人呼吸都停了。
连哈斯也僵在原地,眼里的疯狂被恐惧取代。
几支猎枪“唰”地抬起。
枪口齐刷刷对准那堆雪包。
苏隳木攥紧手中的套马杆,指节咯咯作响。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眼睛死死盯着那处雪堆。
可下一秒,一个满是雪渣的脑袋,“咚”地冒了出来!
“哥哥!”
是其木格!
她那张稚嫩的脸冻得通红,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
一见外面的人影,她顾不上寒冷,扯着嗓子就喊。
“阿哈!快!快救嫂子!她……她动不了了!她……她一直不说话,我叫她也没反应……快救她啊!”
“其木格!”
苏隳木和哈斯同时从马上弹了下去。
苏隳木腿更快,一口气扑进雪堆里,徒手猛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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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缝里塞满雪渣,指尖冻得发麻。
他一边挖一边低吼。
“其木格!撑住!哥来了!”
终于,他一把抓住其木格的手。
用力一拽,将她从雪洞里拖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苏隳木来不及多看,低头往雪洞深处一瞧。
洞中昏暗冰冷,却有一张脸映入眼帘。
白潇潇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灰色。
其木格在旁边哆嗦着喘气。
“我们……碰上暴风雪了……风太大,路都看不见……没地方躲……只好……只好钻进路边的狼洞……”
“洞不大,我们挤着……可雪越积越厚……后来……后来雪塌了……埋住了洞口……我拼命挖,才挖出一点点……可嫂子……她一直不动……我不敢动她……我怕……怕她更疼……”
话没说完,哈斯猛地上前,伸手将其木格扯开。
“让开,别乱动她。”
苏隳木蹲下身,屏住呼吸,把手伸进狭窄的雪洞。
可刚碰到白潇潇的右臂……
“啊……疼……”
一声微弱的哼吟轻轻响起。
“你伤了?”
苏隳木立刻低声问道。
“手……好痛……”
白潇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她身子本就单薄。
这一路被暴风雪围困,体内热量早已耗尽。
再加上右臂受了伤,整个人已经快没知觉了。
苏隳木咬紧牙关,将白潇潇从雪洞中抱出。
随即迅速解下大衣,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
他大步走向马背,一把将她甩上马鞍。
自己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后。
“回营!立刻!”
号令一下,整个马队在雪原上奔腾。
苏隳木拉下面罩,下巴死死抵住白潇潇的额头。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不敢松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