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她这把老骨头,才能理清楚这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笑着对白潇潇说。
“好闺女,别生他气。他嘴上不饶人,可心可急着呢!今天听说你跟其木格在路上,他二话不说,连马鞍都没绑紧就冲出去了。”
说完,她手一伸,捏住苏隳木的脸。
“看见没?这一块,就是今儿晚上冻的!看着不起眼,里头可早烂了,皮肉都僵了。一碰就又麻又痒,疼得钻心。也就他这犟脾气,硬扛着不吭声。”
苏隳木一把拍开她的手,耳根有些发烫。
“别拿这些事说嘴,弄得跟多大事似的。”
他赶紧扭头对白潇潇说。
“别听她瞎说,没那么邪乎。”
白潇潇怔了怔。
她盯着那块冻伤的地方,心一点点往下沉。
“……真没那么严重?”
“真没有。”
他说得干脆。
可白潇潇还是半信半疑。
她哪懂这些。
以前在海市,家里佣人捧着。
风大了,窗户马上关。
天凉了,毛毯立刻盖上。
脱臼、冻疮?
听都没听过。
所以她越看苏隳木那张脸,就越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红,是冻伤深入皮肉的紫红。
“那个……苏隳木同志,你要是真没大事……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看就看呗。
他想都没想,直接把脸往她跟前凑。
火光下,他鼻梁挺直,眉骨分明。
嘴角还悄悄扬了点。
“行,你摸摸。”
苏隳木知道这话有点过了。
他清楚她的性子。
她本来就胆小,准确点说,是容易害羞。
一个只要被他多看两眼就会红脸的姑娘,怎么可能主动伸手?
苏隳木心里明白,嘴上就轻轻笑了下。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上一挑。
想看看她那瞬间涨红脸颊的模样。
结果没想到,白潇潇只是愣了一秒,随后竟慢慢抬起了手。
她的指尖凉凉的。
苏隳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就在他刚刚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柔软中时,白潇潇忽然猛地抽回手。
“啊!对不住……是不是不可以碰凉的手?”
苏隳木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白潇潇更急了,连声道歉。
“对不起啊,我手太冷了,我不乱摸了……”
苏隳木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没事。”
……
第二天。
呼啸了一整夜的暴风雪终于停了。
营地里的人比平时早起。
风雪过后总有许多事要处理。
屋顶积了厚厚的雪,羊圈被压塌了一角。
男人们扛着铁锹和木料四处奔忙。
女人们则忙着清理门口和窗台的积雪,顺带把湿透的毛毯晾出来。
重建的事人人都得参与,没有人例外。
阿戈耶一大早就起来了。
白潇潇也跟出门,却被一把按住肩膀,塞回屋里。
“丫头,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白潇潇愣了一下。
刚想辩解,就被推回了炉火边的小凳上。
屋外的风还带着寒意。
可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老人不想让她在严寒中劳作,更不愿她那双柔嫩的手冻伤在雪里。
“你是伤员,得好好歇着。”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你要去干活,让苏隳木瞧见,他又该冲我嚷嚷了。那小子脾气倔得很,回头还得说我没照顾好你。”
“可是……”
白潇潇咬了咬下唇,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能天天待在屋里吃闲饭啊。看着大家忙来忙去,我就这么坐着,心里过意不去。”
“哎呀,说什么傻话!”
阿戈耶一挥手。
“你多吃点肉,多喝点奶,把身子养壮实了,脸色红润起来,咱们全都高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伤,别的都不用操心。”
说完,阿戈耶又朝她咧嘴一笑。
随后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开。
白潇潇站在蒙古包门口愣了一会儿。
她望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身影。
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双手空空地站着,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抬脚便朝旁边堆着扫帚的地方走去。
谁知她脚刚踏进雪地,旁边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大喊。
“快瞧!就是她!救咱们其木格的汉人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各自忙碌的几个牧民立马扔下手中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挂着淳朴而真诚的笑容。
白潇潇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子一轻。
两名壮实如牛的蒙古汉子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直接将她高高举过头顶,伴随着一声齐声吆喝,竟朝空中猛地一抛!
“啊!”
她吓得尖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右胳膊虽已接好,绑着夹板。
但这一甩一抛的动作剧烈无比,牵动了整条手臂的神经。
顿时传来一阵又酸又胀的痛感。
她紧紧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即将重重摔进厚厚雪坑的画面。
可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要坠落时。
她没有掉下去。
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那人手臂强壮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背。
紧接着,他粗声怒喝道。
“瞎胡闹什么!都看不见她胳膊受伤了吗?谁让你们这么闹的!万一再伤着怎么办!”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
白潇潇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又让她心悸的脸。
是苏隳木。
他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外袍只穿了一半。
左边袖子勉强套上,右边手臂还裸露在外,上身近乎赤着。
“嘿哟!打狼猛人到了!”
一个牧民哈哈大笑,一边拍着苏隳木的肩膀一边调侃道。
“你家姑娘比你还勇呢!钻狼洞都敢,手无寸铁就敢往里闯,救出其木格,真是了不起啊!咱们草原上都没几个男人敢这么干!”
大伙一阵笑闹,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用蒙语朝苏隳木说着什么。
白潇潇一句也听不懂,只能怔怔地听着,脸颊微红。
苏隳木应了几句,语气虽硬,却并不恼怒。
那几人听了,笑着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
随后纷纷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忙碌去了。
白潇潇还惊魂未定,心脏仍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她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着他另一侧还未穿好的衣角。
此时,她整个身子都窝在苏隳木的怀里,靠得极近。
苏隳木低头看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