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收回思绪，手指紧紧攥住碗沿。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整个人慢慢软下来。
她换了衣服，推门走出去，迎着风跑了两圈。
营地内。
新一天的忙碌早已拉开帷幕。
妇女们提着桶去打水。
男人们牵马出栏，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羊群从圈里涌出来。
其木格挥着根套马杆，冲着白潇潇大喊。
“天神保佑，嫂嫂早！我要去放羊，一块儿不？”
说完，她吹了声口哨。
几条牧羊狗立马冲出来，围住羊群。
白潇潇乐得答应，跟在羊群后头走着。
微风拂过耳畔，她悄悄瞄了其木格一眼。
姑娘脸上没了平时的笑。
那双本该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到了草坡，羊儿散开吃草。
放羊的人终于能喘口气。
她一屁股坐下来，望着远处的草原
白潇潇咬了咬唇，轻声问。
“其木格……你哥，最近还好吗？”
其木格摆弄套马杆。
沉默了好一阵，才小声说。
“哥装得挺像回事儿，还笑着跟我一起挤奶。可知道，他的心里闷着呢。”
“他昨晚回来得特别晚，鞋子上全是泥，衣服也湿了一半。我没敢问他去哪儿了，但他站在火塘边的样子……特别冷。”
她说着，突然抬起头。
“嫂嫂，姐姐……不喜欢哥是不是？我听汉人说，结婚得看家里是否有长辈撑着，没长辈，就低人一等。我阿布打狼没了，额吉生我时也……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哥才没办法娶媳妇？”
“我不想拖累他，他那么好，又会骑马，又能打猎，对人也和气……凭什么娶不到媳妇？是不是其他人嫌弃我们是孤儿？是不是……因为我没人撑腰？”
话没有说完，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白潇潇心口一紧，立马把她搂进怀里。
“傻孩子，你是最乖的妹妹，你哥怎么会怪你？”
“齐露瑶同志……不是因为你家的事才拒绝你哥的。”
这话她说出口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虚。
毕竟人家的婚事，她一个外人不好瞎插嘴。
可真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哈斯怕是连那本子都翻得卷了边。
若一直无法送到，他心里的遗憾只会越来越重。
可问题在于，如何送？
谁去送？
三大队离这里不近。
没有熟悉路线的人带路，贸然前往只会迷路。
她望着远方，眼里映着辽阔无垠的草原。
就在那一瞬间，心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也许，根本不需要再等别人。
白潇潇松开其木格，蹲下身，用袖口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其木格，要是你哥见不到齐露瑶，那我们就替他把本子亲手送回去。你陪我去，不靠别人，就我们俩。”
她本来想等苏隳木回来，请他带她们跑一趟三大队。
毕竟苏隳木熟悉路，骑术好，又有经验。
她不愿贸然行动，生怕出什么意外。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等待本身才是最大的风险。
话音刚落，其木格眼睛“唰”地一亮。
她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拽住白潇潇的手。
“好！现在就走！”
白潇潇瞪大眼睛看着其木格。
她完全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快就落地。
“等等！”
她急忙喊住其木格。
“可、可咱们没马！”
其木格一拍胸口，笑得灿烂。
“嫂嫂别怕！我骑马可厉害了！牧民的孩子，三岁就会上马溜达！”
她眨眨眼，语气自信。
“你只要搂紧我就行，保证不会摔！”
两人手牵着手，回到营地。
到了帐篷前，其木格没急着进去。
而是先找来几个小孩，围在一起交代了一通。
她把照看羊群的任务交给他们，还拿出几块糖当奖励。
孩子们笑着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交代完后，她转身就钻进帐篷。
掀开角落的皮箱，翻出那本笔记本。
本子已经被翻过太多遍。
上面还残留着哈斯工整又急切的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怀里，又蹦蹦跳跳去牵马。
草原上的孩子，学会骑马比学会走路还早。
其木格熟练地为小黑马套上缰绳。
一边哼着歌，一边轻轻拍打马脖子安抚它。
几步就冲到白潇潇跟前，翻身跨上马背。
“嫂嫂，上来！别怕，我等你。”
白潇潇脸都红了，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我……我上不去……我真的不行……”
她盯着那高高的马背，只觉得两腿发软。
“抓稳我的手，用力！”
其木格俯下身，手臂伸得笔直。
没苏隳木在旁帮忙，白潇潇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她抓住其木格的手，脚踩了几次马镫。
可腰上没劲儿，试了好几次，人就是上不去。
其木格急得直跺脚。
“哎呀，这样不行！”
她眼珠一转，指着旁边的马槽。
“嫂嫂！你先爬到马槽上！这样就高了，再一步跨上来！”
白潇潇点点头，扶着木槽边缘，颤巍巍地爬上去。
站稳后，她闭眼一咬牙，猛地跨向马背。
其木格一把拉住她胳膊，使劲往上拽。
两人合力，终于让她坐在了马后。
“嫂嫂，抱紧我腰！别松手！”
其木格手腕一扬，马鞭“啪”地一声甩在空中。
小黑马四蹄一蹬，猛地提速向前冲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草浪翻滚，远处牛羊成群。
“嫂嫂你看！”
其木格的声音充满喜悦与自豪。
“我们这儿的春天，是不是美极了？！”
她仰起脸，任风吹乱她的发辫。
可白潇潇一句也答不上来。
她以前坐苏隳木的马。
那马步子稳，节奏匀，颠得人舒服得很。
可这回却完全不一样了。
小黑马跑得又急又冲，猛地一跳，又猛地一顿。
她整个人头昏脑涨，耳朵嗡嗡作响。
到了三大队。
刚下马，路上就碰上好几个新兵。
那些小伙子三五成群地走过。
目光一扫过来，就黏在她身上不走了。
其木格见状猛地一扯缰绳。
小黑马立刻前蹄一扬，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尘土如烟般腾起，瞬间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看啥看！这是苏隳木阿哈的媳妇儿！不许盯着瞧！”
其木格涨红了脸，冲着那群新兵大声喊道。
白潇潇被这小丫头的维护逗得心头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