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鬼使神差地揪住了他的袖口。
“苏隳木同志……”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词。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对哈斯?你们不是关系还不错吗?”
苏隳木侧过头,目光沉静地投向草原尽头。
许久,他转过身来。
眸子在暮色中泛着一种特殊的光泽。
而在那片光影之中,清清楚楚地映着她。
缩着肩膀,低垂着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在草原,要是男人心里有了人,就得去争取,去抢。”
白潇潇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她仰起脸,嘴唇微启,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
“可要是光靠蛮力压人,那不是本事,是懦弱。”
他声音冷了几分。
“那种人不配待在草原。”
苏隳木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才走出两三步,他忽然停下,旋即猛地折返回来。
没等她反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别愣着了。”
他声音很轻。
“该回去了。”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夕阳落在他宽阔的背上。
此刻的他,安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柔情。
她低头看着俩人的手,心跳渐渐加快。
竟鬼使神差地,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苏隳木的肩线微微一紧。
良久,他才低声问。
“饿不饿?”
“有一点点……”
她小声答,脸颊微微发烫。
“一会儿就给你做饭。”
他语气明显柔和下来。
“嗯嗯。”
她轻轻应着,脚步不自觉地靠近了些。
他忽然偏头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小白菜,想咋吃?”
“我不太会做……”
她低头看着脚尖,声音越来越小。
他轻笑了一声。
“真娇气。”
“可我可以跟阿戈耶学啊。”
她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别学了,费劲。我会。”
他语气平静。
这话听上去轻飘飘的。
却偏偏落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到了蒙区包前,他先掀开毛毡帘子。
随即微微侧身,把通道让了出来。
一阵疾风突然袭来,裹着雪粒拍打在脸上。
他悄然横跨一步,替她挡住了所有寒意。
等风势稍缓,他才退后半步。
“快进。”
他嗓音压得极低。
她有些迟疑,不愿走在前头。
他也不肯让,抬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两人推搡之间,脚步交错。
阿戈耶看见他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她接过白潇潇手中的菜篮子,搁在灶台旁。
紧接着,转身从炉火边端出一盆把子肉。
那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白潇潇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阿戈耶看着他们,像看自己的孩子。
忽然张开胳膊,把俩人一块儿搂进怀里。
“天神保佑,愿我的孩子,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她念着虔诚的祝福,额头轻轻抵住两人的肩头。
……
蒙区包里暖烘烘的。
空气中交织着炖肉的醇香。
那一筐鲜嫩的小白菜被洗得干干净净。
苏隳木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
随后伸手掀开布,舀出一勺面粉。
白潇潇怔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里,竟能见到这般细腻的面粉。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这些天来,她吃了他们的肉,喝了他们的奶。
却从未付出什么。
她曾听阿戈耶提过,苏隳木从小力气大。
放牧、修栅栏、赶牛羊样样在行。
可一个大男人能把饭做得那么讲究,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他的手粗糙,动作却异常灵巧。
面粉与水在掌心交汇,渐渐变得富有弹性。
她蹲在灶台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随即扯下一小块面团,塞进她掌心。
“拿着,自己玩去。”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宠溺。
“我都多大了,谁还吃这招啊?哄小孩呢!”
白潇潇的耳尖立刻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扭过头去,假装在看锅里的汤。
可眼角的余光仍偷偷瞟着他。
“草原上不是都吃面食、喝奶茶吗?你怎么还会做这个?”
她一边搓着小面团,一边轻声问道。
苏隳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跟……外头来的汉人学的。”
他声音低了几分。
白潇潇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人有些事,越是深究,越会伤人。
而她,只想好好待在这里。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戈耶在一旁敲了敲锅边。
把刚切好的面条轻轻抖进滚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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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掐了把青菜扔进去。
“孩子,我问你们啊。哈斯的事,有没有回音没?”
她看向两人,眼神满是关切。
“人家可不答应。”
苏隳木坐在炕沿上,头垂得很低。
阿戈耶皱了皱眉,叹出一口气。
“唉,怕是姑娘家觉得咱这放牧的日子太糙,再说,这些青年,心里头哪个不想回城?城里有电灯、有高楼、有食堂,哪能看得上咱们这风沙地?说不定还嫌咱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面条捞进粗瓷碗里。
面条很快就上桌了。
四四方方的木桌上摆着三只碗。
油星在汤面上轻轻打着旋儿。
几片青菜浮在其中,衬得面条格外洁白。
阿戈耶拿起筷子,招呼道。
“趁热吃吧,凉了就糊了。”
白潇潇挑起一缕面条,吹了吹热气。
心思早飘出了这间屋子。
她见过齐露瑶。
那姑娘眼神冷冷的,却干净得很。
不像是图钱图权的人。
再说,哈斯说过,齐露瑶愿意拿出围巾,去暖一匹快废了的马。
草原上物资匮乏,毛线是稀罕物。
一条手工织的围巾,足够换来一篮土豆。
人们宁可自己受冻,也不轻易拿出这样的东西。
而齐露瑶愿意这样做,恰好说明她心地善良。
第二天一睁眼,白潇潇眼底青了一圈。
她照镜子时吓了一跳,赶紧用冷水洗了把脸。
阿戈耶转身拎来一壶热奶茶。
又捞出两个煮鸡蛋,往她手边一放。
“喏,苏隳木清早送来的。奶茶放糖了,鸡蛋泡在热的水里,怕凉了。你说吧,是敷眼睛,还是吃掉,都随你。”
白潇潇捏起鸡蛋。
烫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一路暖到胸口。
他咋知道她睡不着?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打转。
手一抖,差点把碗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