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老妈哭了一顿,便带着黑皮的老妹回去了。
她们还要去照顾黑皮的老爸。
我用铁锹把地上剩下的一些臭水铲了出去。
老爸问道:“那红棺材是怎么回事?”
我解释说:“那红棺材不是一般的棺材,那是喜煞。”
大哥问:“喜煞是什么玩意?”
“大红棺材不走正门下葬,而是待在回龙湾那种阴煞聚气的地方,说明这女孩是横死的。还没过门就死了,或者拜堂的当天自杀死的。反正死得不正常。婆家人害怕她变成厉鬼回来闹事,就给她穿上红衣,手上戴着金镯子,嘴里咬铜钱,把怨气封在肚子里,然后埋在回龙湾这种鬼地方。但是封得越久,她的怨气就越重。”
“真有点瘆人”
“那赵癞子也不知道怎么把棺材挖出来了,还把那个压着命门的金镯子给撸走了。这一撸走就是开闸放水,那女生带着满腔的怨气,就要出来搞事了。”
“老幺,你咋知道的?”
我想说这都是老龙的记忆。
但是他们肯定又会当我神经病。
我只好说:“之前我天天趴在水边,老是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说话,估计是那些水鬼说的。还有,老爸说,这两天你阴气重阳气弱,就不要出船了,在家休息两天。”
此时已经是上午。大家忙碌了一整晚,都去睡回笼觉。
突然,我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声叫骂声吵醒了。
“江家这个苕货!给老子滚出来!”
接着我家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我爬起床,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门口。
赵癞子带着七八个混混闯进来了。
我看到他脸上脖子上都是红疙瘩,密密麻麻的。
有的地方已经流出了黄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他一边对着我破口大骂,一边拼命地挠。
皮肉都抓烂了,触目惊心。
接着他从左边的蛇皮袋子里居然掏出一把土铳。
那玩意儿就是自制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我。
这年头江边混码头的,多多少少都带点匪气。
赵癞子是个沙霸,有一把土铳倒也不稀奇。
这土铳里装的是铁砂,一喷一大片,打在人身上,就会打成马蜂窝。
“你个斑马!是不是你给我下的咒?昨天一回去,全身就烂了。医生说是皮肤过敏,但是打针吃药都不管用。是不是你往我身上撒了什么脏水?”
“我那是救你。昨天要不是我那一滴水封了你的气门,你现在早就烂穿肚肠了。”
“放你娘的屁!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全家!”
老爸老妈、大哥大嫂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想挡在我的前面,但是被我拉住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赵癞子,我并不慌。
这时候,我看到赵癞子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弟。
这个小弟很不对劲。
我知道这个小弟叫二狗,平常的专长就是跟在赵癞子的屁股后面狐假虎威。
此刻这二狗非常诡异。
他踮着脚走路,穿着一双非常不合脚的鞋子,这鞋子居然是红色的。
那是女人的绣花鞋。
我想起了红棺材里面的女尸。
“赵癞子,你回头看看你后面。”我指着二狗对赵赖子说。
“看个屁!跟老子玩这招,你还嫩着点!”赵赖子继续破口大骂。
此时二狗低着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这笑声细细的,跟蜘蛛丝似的。
“嘻嘻嘻嘻嘻”
这笑声像蜘蛛丝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难受极了。
“二狗你有病啊?笑得跟鬼一样。”旁边的一个光头混混推了他一下。
二狗猛地抬起头来。
这时候我看到他的脸,这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却很红,看起来像是涂了女人的口红。
但是仔细一看发现那是血。
他两个眼珠子向上翻着,嘴里念念有词:“镯子,把镯子还给我”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过也不太像,像是唱戏的男旦的尖声。
二狗猛地朝那个推他的光头混混咬过去,一下子咬住了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赵癞子一脸。
其他的混混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赵癞子也被吓蒙了,手里的土铳差点走火。
“二狗,住嘴!你疯了?”
赵癞子冲着二狗大吼。
二狗舔了舔嘴唇,舌头上都是血,接着他盯住了赵癞子。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定住了赵癞子裤子的口袋。
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东西。
“镯子还给我”
二狗扭动着身躯,伸出手,拈着兰花指,迅速朝赵癞子扑过去。
赵癞子吓得扣动了扳机。
不过他还有一点点意识,没有冲着二狗的脑袋,而是冲着他的腿。
“砰!”
二狗被打得血肉模糊,趔趄摔了一跤。
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嘻嘻嘻,好疼啊!郎君啊,你好狠的心啊,把我的腿都打断了”
二狗像是一个新娘在控诉她的新郎。
这场面太邪门了。
赵癞子裤裆都吓湿了。
他扔下枪,转身就想跑。
可是这二狗速度非常快,一下子就扑到了赵癞子的背上,张开血盆大口要咬他的后脖子。
“救命啊!江拐子,救命啊!”
赵癞子往地上一趴,就地一滚,滚了两圈,居然滚到我身边来了,然后拉着我的腿向我求饶。
“你不是喊我苕货吗?不是要找我算账吗?不是要一枪轰死我全家吗?”
“我错了!大师!拐子!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砰砰砰”磕头。
我心想差不多了。那红棺材里面的新娘应该是有部分魂魄上了这个二狗的身。
如果他手上沾了人命,那就更不好对付了。
“在我家门口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我站起身来,捡起一根晾衣杆子。
这晾衣杆用了十几年,又硬又韧。
我深吸一口气,好像感觉到了体内那颗龙珠在微微震动。
一股热流涌入双臂。我
“业障,滚出去!”
我一步跨出,瞬间来到二狗的面前,手中的竹篙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二狗的背上。
“啪!”
发出一声脆响,好像抽在牛皮身上一样。
二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极了,差点把我耳膜都刺破。
一道红色的虚影从二狗的身体里飞了出来,它在空中扭曲挣扎,好像要反扑。
“长江有长江的规矩,捞尸不过界,动土不碰红。既然死了,要么好好的待在棺材里,要么去投胎。再敢上岸害人,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我将晾衣杆虚空抽了一下,发出一阵呼啸之声。
那红色的虚影极为畏惧我身上的气息。
不过我知道它不是畏惧我,是畏惧我身上的老龙。
它不甘地叫了一声,化作一阵阴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向着长江的方向卷过去。
二狗身子一软,躺在地上昏死过去。
那个被咬伤的混混还抱着脖子,地上打滚,全身都是血。
我对几个吓傻了的混混说:“赶紧把他们两送医院去,给光头包扎伤口。给二狗腿上的铁砂珠子取出来,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还好他们人多。
七手八脚把两个伤者抬走。
赵癞子吓傻了,呆呆地望着我,口水流了一地。
我把晾衣杆扔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的面前。
“镯子呢?”
赵癞子浑身发抖,好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金灿灿的镯子。
居然是一对龙凤镯,上面沾着泥土,还有他的血。
“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这么死啊,我也不想这么烂死啊!我到现在还没生儿子,我要是死了,我家就绝后了。”
我接过镯子。
这镯子入手有点冰凉。
“唉,昨天让你把镯子放回去,你不放,现在彻底激怒了那个鬼新娘。你把它放出来了,它肯定会到处害人,这笔账,迟早会来找你算。”
“那怎么搞啊?”
“从哪里挖到的棺材,就在哪里把这镯子放回去。不过它已经恨上你了,你要是去的话,它肯定会弄死你。”
“拐子!救救我!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我对你马首是瞻,言听计从,说一不二。谁敢得罪你,我就跟他拼命!”
说完他双膝跪地,磕了十几个响头,磕得额头上都是血。
昨天被啤酒瓶打破的伤口又破了,流出更多的血。
我大哥和我老爸看不下去了。
老爸对我说:“老幺,你就帮帮他吧,看着也可怜,他以前救过我。”
“什么?他什么时候救过你?”我微微一愣。
“有一次我的渡船上来了几个强盗,他们想抢我的钱,赵癞子把他们赶跑了。说这是他的地盘,我交过保护费,他就要保护我。”老爸小声说。
我冷笑一声:“一码归一码,这些年他作威作福,天天勒索勒肥,有什么恩情也算是了了。”
“没有恩!没有恩!我是畜生,一直鱼肉乡里,真不是人!”赵癞子自己扇了自己几巴掌。
“唉,你这种人我巴不得你死了。但是我今天得罪了那个鬼新娘,要是不把这些事情摆平,它会来找我家人的麻烦。”
我叹了口气:“看来,得去一趟回龙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