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辰回到房间,刚在电脑前坐下,还没来得及点开新一集的《空之境界》,门外就传来了伊地知虹夏元气十足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
“端木君,打扰一下!我们乐队新练了一首曲子,想请你听听看,提点意见?”
端木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记得凉说过乐队还在磨合阶段,连主唱都没定,这么快就有完整曲目了?他起身拉开房门,只见虹夏站在门口,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期待,而她身后,是抱着贝斯、表情一如既往冷淡的山田凉,以及把自己藏在虹夏影子里的后藤一里,还有那位新来的、看起来活力满满的喜多郁代。
“唯一的观众?”端木辰看了看略显空旷的livehoe场地,就她们几个人。
“嗯嗯!”虹夏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毕竟已经很迟了,繁星的演出都结束了,所以我们想在正式演出前,听听端木君的意见!”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希望能得到端木辰的认可,这或许能让凉更开心,也能给紧张的后藤一里和充满干劲的喜多郁代一些信心。
端木辰耸耸肩:“行吧。”
他跟着四个女孩走到小舞台前,随意地靠在吧台边,看着她们略显忙乱地接好线路,调试乐器。山田凉调试贝斯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黄色眼眸里没什么波动,但端木辰能感觉到她比平时稍微认真了一点。
很快,前奏响起。是首节奏明快、带着典型流行摇滚风格的曲子。
然而,问题出在后藤一里的吉他上。她的技术确实非常出色,几个复杂的独奏段落完成得干净利落,甚至能听出明显的个人风格。但在需要与乐队配合的节奏部分,她的弹奏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音量也忽大忽小,尤其是在歌曲过渡和与其他乐器呼应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的犹豫和迟疑,仿佛总是慢上半拍,或者因为紧张而抢拍,破坏了整体的律动感。
一曲终了。虹夏额头上带着细汗,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晕,第一个跳下鼓凳,冲到端木辰面前,紧张又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端木君,你觉得我们演奏得怎么样?”
山田凉也放下贝斯,默默看了过来。喜多郁代喘着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后藤一里则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忐忑不安地偷瞄着端木辰的反应。
端木辰摸了摸下巴,实话实说:“能听。鼓和贝斯的节奏框架搭得不错,主唱嗓子条件也好。”
他话锋一转,指出问题。“但配合瑕疵很明显,尤其是吉他。和乐队的整体节奏不搭,要么太快,要么太慢,各弹各的感觉很重。”
虹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点头:“嗯!我们也感觉到了,配合还需要多练!”
端木辰的目光扫过后藤一里藏身的方向,然后回到虹夏身上,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虹夏,我问你。波奇这种怕生的性格,现在只是面对我一个‘观众’,吉他就已经发挥不稳了。等到正式演出,台下黑压压一片陌生人,欢呼声、灯光照过来,她会不会紧张得连弦都按不准?你们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如同冷水浇头,让原本还有些兴奋的虹夏瞬间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躲在后面的后藤一里听到端木辰的话,身体猛地一颤,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完蛋了……被点名了……我果然不行……到时候一定会搞砸一切,我就是乐队的毒瘤……’
虹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或鼓励的话,却发现面对端木辰提出的这个无比现实的问题,任何苍白的语言都显得无力。她求助似的看向山田凉。
山田凉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后藤一里藏身的音箱旁,用贝斯柄轻轻敲了敲音箱外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波奇。”
后藤一里吓得一哆嗦,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山田凉看着她,黄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到时候,你看我就好。”
虹夏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凉的意思,赶紧补充道:“对!波奇酱!到时候你就看着凉!当台下的人都不存在!只看着我们就好!我们是一个整体!”
喜多郁代也用力点头:“是啊,我们在一起就没问题的!”
端木辰看着她们这番互动,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这种方法或许能有点用,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不过,这毕竟是她们乐队自己的课题,他点到为止即可。
“方法你们自己琢磨。配合的问题,没有捷径,只能靠一遍遍重复练习,形成默契。”他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不过,吉他手的个人技术底子确实很好,如果能克服心理障碍,潜力很大。如果实在克服不了,可以找我帮忙。”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四个女孩在原地。
后藤一里听着端木辰最后那句算不上夸奖的肯定,以及同伴们毫无保留的支持,内心虽然依旧被不安占据,但似乎也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或许……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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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端木辰回到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讨论声隔绝。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晚上十点刚过,黑色的私家车缓缓驶入雪之下家宅邸的前庭,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宅邸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往常的寂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雪之下雪乃推开车门,夜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校服外套,深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姐姐阳乃突然的电话,以及传达的话语,预示着今晚她必将面对母亲的询问。她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有些庆幸,至少不必再刻意隐瞒。
就在她踏上主屋台阶时,侧面走廊的阴影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回来啦,雪乃。”
雪之下雪乃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雪之下阳乃正倚在廊柱旁,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
“姐姐。”雪之下雪乃微微颔首。
雪之下阳乃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帮雪乃理了理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试探:“今天小静可是被吓得不轻呢,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声音都在发抖。说你那个‘朋友’气场强得不像人类。”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一下,没有回避姐姐的目光:“平冢老师只是被他的气势波及到了,他没有恶意。”
“我知道。”阳乃笑了笑,收回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母亲在茶室等你。她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毕竟,你最近的行踪和身体变化,还有我之前的遭遇,联系起来并不难。”
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母亲雪之下香织的敏锐和掌控欲,她比谁都清楚。
“走吧。”阳乃轻轻推了推雪乃的后背,语气带着一丝鼓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陪你一起去。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总是姐妹。”
姐妹二人并肩走在宽敞而安静的走廊上,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母亲惯用的熏香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凝重。她们来到茶室门前,纸拉门紧闭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阳乃看了雪乃一眼,伸手轻轻拉开了门。
茶室内,雪之下香织正跪坐在主位的蒲团上,身姿挺拔,一如往常般优雅从容。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与雪乃极为相似的、锐利而冷静的眼眸,在两人进门时便精准地落在了雪乃身上。
“母亲。”雪乃和阳乃同时躬身问候。
“坐吧。”雪之下香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雪乃和阳乃依言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茶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但并没有泡茶,显然今晚的重点并非品茗。
短暂的沉默后,雪之下香织直接切入主题,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雪乃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雪乃,阳乃之前遭遇的事情,还有你最近的变化,告诉我,你所拥有的那种超越常理的力量,是真的吗?”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接问出了核心。
雪之下雪乃迎接着母亲审视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面向茶室一侧敞开的、正对着庭院景观的窗户。
庭院中,一方小巧的水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在母亲和姐姐的注视下,雪之下雪乃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划。
下一刻,庭院水池中的水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一道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凭空从池中升起,违背重力般蜿蜒而上,在空中灵活地舞动,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又悄无声息地落回池中,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茶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雪之下阳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超自然的一幕,还是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撼。她下意识地看向母亲。
雪之下香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一直维持的从容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微微收缩。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即使以她的城府和阅历,亲眼见到女儿展示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能力,内心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然而,多年的家主生涯和人生历练让她迅速压下了翻腾的心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小女儿身上。
“……我明白了。”良久,雪之下香织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后的平静。“这确实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领域。”
她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颠覆认知的事实,几秒钟后,她再次睁开眼。
“雪乃。”她的语气变得郑重。“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多吗?”
雪之下雪乃轻轻摇头,回答道:“母亲,真正拥有超凡力量的人,目前还是极其稀少的。根据我朋友告知的信息,整个东京范围内,像我们这样的人,加起来可能也就近百人。而且其中很多只是刚刚脱离普通人的范畴,能力还很有限,可能连枪械都对付不了,暂时还影响不了现有的社会秩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继续说道:“不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敢保证。”
听到这个答案,雪之下香织脸上那凝重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紧抿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属于商人的精明笑意。她优雅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仿佛在掂量着这番话的分量。
“原来如此……数量稀少,且暂时不成气候。”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意味着,超凡力量目前仍是一个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的秘密,尚未对现有的权力和财富结构构成冲击,这对雪之下家这样的传统家族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甚至可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
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雪之下雪乃身上,语气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亲切:“雪乃,你能得到这样的机缘,结识这样非凡的人物,实在是雪之下家的幸运。”
“你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间,邀请你这位朋友来家里做客?作为母亲,我无论如何都想当面感谢他。感谢他对你的照顾,更感谢他在阳乃遭遇危险时伸出援手。我们雪之下家,必须尽到应有的礼数。”
雪之下雪乃静静地听着母亲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这番感谢或许是真心实意的,但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目的,想让端木辰成为雪之下家向上攀爬的阶梯?他那种追求自在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答应?
想到这里,雪之下雪乃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直视着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母亲,您的感谢之意,我会转达。但是,邀请他来家里做客的事情,恐怕不太合适。”
雪之下香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从来不会反抗她的女儿,现在居然拒绝了她的提议。
雪之下香织的眼神锐利了几分:“哦?为什么?是我们雪之下家不够资格款待他吗?”
“并非如此。”雪乃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他性格喜静,不习惯这种正式的社交场合,更不喜欢被过多关注。贸然邀请,反而可能会引起他的反感。”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维护:“而且,他所追求的东西,与我们世俗家族的追求截然不同。强行将两者牵扯在一起,未必是好事。”
雪之下香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平日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她仔细打量着女儿,发现雪乃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闪躲。她知道,雪乃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和警告。
‘看来,雪乃对这个朋友,不仅仅是感激和信任,更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甚至可能……’雪之下香织心中念头飞转,瞬间想到了很多。她意识到,用传统的家族利益去捆绑和利用对方的想法,恐怕确实行不通,甚至可能弄巧成拙,破坏雪乃与对方的关系,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沉默了片刻,雪之下香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便依你。感谢的心意,由你代为转达就好。不过雪乃……”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再次郑重起来:“你要记住,你终究是雪之下家的女儿。无论你未来走到哪一步,拥有怎样的力量,家族永远是你的后盾。同样,也希望你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能够眷顾家族。”
雪之下雪乃听懂了母亲的言外之意,她微微颔首:“我明白,母亲。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我会的。”
谈话到此,主要的目的已经达成,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雪之下阳乃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笑着打圆场,岔开话题,聊起了些家常琐事。
又坐了一会儿,雪之下雪乃便以明天还要上学为由,起身告退。雪之下香织这次没有再多留,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离开茶室,走在回自己房间的走廊上,雪之下雪乃轻轻舒了口气,内心有些小兴奋,与母亲的这次交锋,虽然短暂,却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正面反驳了母亲的决定。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她力量的增长和与端木辰关系的加深,未来需要应对的家族期望和外界窥探,只会越来越多。
‘必须尽快变得更强才行……’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灵力,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而不是成为家族或任何势力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