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祷的钟声还在廊柱间回荡,空气里飘着花香和清晨的凉意。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云娇磨磨蹭蹭地跟在队伍尾巴,蹭进了前殿。
修女的晨祷实在是太早了,她还没有完全睡醒,早上也是安妮帮着她才勉强做了简单的洗漱。
眼皮还在打架,前面的安妮就已经站到了圣水盆前,动作标准又虔诚。
云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泪花都冒出来了。
知道了坐在哪里的规则,祷告就只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危险的任务。
今天最重要的还是安妮说好要抄给她的,关于其他地点的规则。
一边想着,云娇一边百无聊赖地抬起了眼皮。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不是活人的眼睛,是石头的。
是圣坛后方那尊巨大的、悲悯垂目的圣母雕像的眼睛。
可是那双原本应该温柔俯瞰众生的石质眼眸,此刻正平直地,精准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了她身上。
云娇的哈欠卡在了喉咙里。
是错觉吧?雕像怎么会动?
她不著痕迹地,像只受惊的猫,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脚尖蹭著冰凉的石板。
那尊圣母雕像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跟着她移动的方向,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
云娇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不是错觉!它在看她!真的在看她!
小修女瞬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细密的汗珠从额角、鼻尖、后背渗出,冰凉粘腻。宽大的修女服被冷汗浸湿,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因为恐惧而绷紧的、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轮廓。
明明之前都没有这种事儿的呀!
她,她触犯了什么规则么?
思绪飞速运转,绷紧的神经跳动得云娇都有些发疼。
一股莫名地危险将她笼罩起来。
要跑!必须跑!
可发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钉在了地上。
云娇垂下眉眼,却还能感觉到那石质视线的“重量”,冰冷、粘稠,像湿滑的舌头舔过皮肤,带着一种非人的、评估货物般的审视,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圣坛上的烛火在她眼前摇曳,光线晃得她头晕。
安妮已经画完了十字,平静地退到一旁,垂着眼,仿佛对圣坛上那尊“活过来”的雕像毫无所觉。
只有她。
又被盯上了。
云娇的脑子此刻比浆糊还糊。
狗副本破主神就是在针对她!
规则该死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她拼命回想,破碎的词句在脑海里翻滚。
圣母雕像笑晨祷对!规则说圣母雕像只在晨祷时微笑!现在它没笑它在瞪我!这算什么?违规了吗?接下来要干嘛?找神父?对!好像是要找神父报告什么
可报告什么啊!
“救命有雕像瞪我”吗?!
那也太滑稽了!
垃圾副本!垃圾规则!
就是欺负她记性很差!
小修女越想越急,眼圈也变得湿红起来,偏偏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像个漂亮的瓷娃娃一样僵在那儿,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失了血色,哆哆嗦嗦的。
完成了仪式的安妮似乎终于察觉到好友的异常,悄悄侧过头,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了?
云娇不敢动,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圣坛的方向微微转动眼珠。
漂亮的杏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惊惧的水汽,浓密濡湿的睫毛颤啊颤,简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开,无声地、可怜巴巴地比著口型:
“帮、帮帮我”
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窒息感,她瓷白的小脸上反而泛起了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靡丽又脆弱。
安妮顺着她的视线飞快地瞥了一眼圣母雕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云娇预想中的惊恐,反而掠过一丝更深的不解和凝重。
果然只有她能看到吗?
这个认知让云娇更加绝望。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蓄满了眼眶,要掉不掉。
安妮的目光在她泫然欲泣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姿势,将身体极其轻微地朝礼拜堂北侧的方向偏了偏,然后,在转身随着其他修女离开时,穿着朴素布鞋的脚尖,状似无意地、极其快速地点了一下北侧拱门的方向。
那边那边神父在那边么!
云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低着头,用宽大的袖子半掩著脸,掩耳盗铃地遮住圣母像看过来的视线。
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飞快地溜向了那道侧门。
一穿过沉重的拱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骤然黯淡,温度也低了好几度。告解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像巨兽紧闭的嘴,沉默地矗立著。幽深的回廊向前延伸,墙壁上稀疏的老旧油灯挣扎着吐出昏黄的光,非但没能照亮前路,反而把两侧石壁的阴影拉得鬼魅般狰狞。
空气又冷又潮,带着石头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混著腐烂甜花的怪味。
云娇抱紧胳膊,加快了脚步。
明明已经离开了前殿,可背后那股被凝视的冰冷感却如影随形,甚至更清晰了。仿佛有无形的丝线从圣坛方向蔓延过来,缠绕上她的脚踝、小腿,一路攀爬,蛇一样贴上她单薄的脊背。
更可怕的是眼前的景象。
回廊尽头的黑暗在动。
不是简单的阴影,而是像粘稠的、有生命的墨汁,在缓缓翻滚、蠕动,一点点吞噬著本就微弱的光。两侧墙壁上斑驳的污渍和石缝里,开始“生长”出一些东西。
模糊的、扭动的黑色影蔓,如同烟雾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渗出、垂下,朝着她蜿蜒探来。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铁锈味猛地浓烈起来,几乎令人作呕。
云娇死死捂住嘴,把惊叫憋回喉咙,腿肚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打颤。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黏成一簇一簇,视线更加模糊。
不要别过来
她心里急得要命,想跑,但腿肚子哆嗦地太过厉害,每迈出一步都无比的艰难,蹒跚得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幼儿。
那些影蔓并不急于抓住她,反而像猫捉老鼠般带着戏弄,缓缓收拢,压缩着她周围所剩无几的空间。偶尔有一两根“枝条”的尖端,在修女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似有似无地擦过她飞扬的裙摆,甚至蹭过她上衣的下摆,带来一阵冰冷滑腻的触感。
幻觉!一定是吓出来的幻觉!
云娇拼命给自己洗脑,可身体的本能恐惧无法抑制。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一根最靠近的影蔓,几乎要贴上她胸前衣料的褶皱
就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要被这些鬼东西缠住时——
前方,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一扇虚掩的木门缝下,漏出了一线光。
不是油灯惨黄的光,也不是蜡烛摇曳的光,而是稳定、温暖、橙黄跳跃的火光。
那光芒像带着某种净化邪祟的力量,光线所及之处,翻涌的黑暗和那些扭动的影蔓如同被烫伤般猛地一缩,发出无声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嘶气声,迅速淡化、退回到更浓郁的阴影里去。
!
得、得救了!
云娇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然后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生机,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扑向那扇门,几乎是撞开了虚掩的门扉!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
一股混合了陈旧书卷和木料的气味萦绕在了鼻尖,还有松木在壁炉里燃烧特有的温暖干燥气息,汹涌而来,瞬间冲散了走廊里阴冷甜腥的腐朽味,将她包裹。
房间很宽敞,却异常昏暗。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将窗户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只有房间角落的烛台上,点着几支细长的白色蜡烛,火焰稳定。而绝大部分的光源和暖意,都来自房间正中央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石砌壁炉。
火焰跳跃着,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将温暖的光影投满铺着厚实地毯的房间。
明明是盛夏,外面穿着单衣都嫌热,可这个房间却阴冷得像地窖。只有壁炉周围那一圈,才有些许活人的暖意。
在温暖与昏暗交织的光晕中心,斜对着壁炉,放著一张极其宽大、深棕色皮革的高背扶手椅。
一个异常高大的男人身影陷在椅中。
他穿着剪裁极其合体、面料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肩线挺括平直,完美衬托出宽阔的肩膀和精悍的腰身。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副身躯里蕴含的、收敛却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长腿交叠,姿态是一种刻意的放松,但挺直的脊背和放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却透露出严谨与克制。
一只手随意地搭著扶手,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本硬壳厚书,书页在壁炉火光下泛著哑光。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壁炉架上那座造型古旧的黄铜座钟发出的、规律到近乎冷酷的滴答声。
云娇几乎是摔进房间的。
脱离了走廊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幻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那张高背椅前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就在那双擦得锃亮如镜、一尘不染的黑色牛津皮鞋旁边。
冰冷的湿意早已浸透了单薄的修女服,紧贴在身上。年轻的亚裔修女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黑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因为脱力和后怕,连抬起头的力气都好像没了。
只能维持着跌坐的姿势,像只误闯禁地、摔得晕头转向的可怜小动物。
轻微的响动终于惊动了椅上的人。
那双修长的手合上了书页,将厚重的书本随意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身体微微倾斜,缓慢地转了过来。
云娇感觉到笼罩下来的阴影,和一道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
她费力地、一点点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交叠的、包裹在熨烫笔挺的西裤里的长腿,然后是挺括的西装前襟,一丝不苟的领带,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纽扣。
最后,是那张脸。
一张极为严肃、甚至称得上刻板的英俊白人面孔。看上去三十岁出头,轮廓深邃如同最出色的大理石雕像,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线条清晰的薄唇,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头发是深棕色,梳理得一丝不苟,服帖地向后拢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如同冬日结冰湖面般的灰蓝色眼眸。颜色极浅,近乎透明,里面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或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理性的审视,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窥见别人的灵魂。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跌坐在他脚边地毯上,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发丝凌乱、浑身湿透、狼狈得无以复加的年轻修女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因为她突如其来的闯入而惊讶,也没有因为她显而易见的恐惧和狼狈而产生丝毫属于“神职人员”应有的同情或怜悯。
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件不小心滚落到他脚边的、陌生的、需要被评估的物品。
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浅淡的灰蓝色瞳孔里明明灭灭,却无法融化其中半分冰封的寒意。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在只有火焰噼啪声的安静房间里,清晰而冰冷地回荡开来:
“未经允许,闯入我的私人休息室,修女。”
他灰蓝色的眸子在她沾满泪痕和灰尘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最好有一个”
“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