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双冰湖般的灰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云娇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物扔在雪地里,连骨头缝里都飕飕地冒着寒气。
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可喉咙里只挤出些破碎的“呵呵”声。
漂亮的眉眼瞬间拧起。
该死的debuff!
而在神父的眼中,年轻的亚裔修女只是徒劳地张著嘴,然后懊恼地将自己淡粉色的唇瓣用力抿起,哆哆嗦嗦,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像是林中的小鹿正惊恐地看着他。
好可怜。
神父那冰封的灰蓝色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没起波澜,反倒显得更幽深吓人了。
“哦?”他低沉的嗓音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说不了话?”
神父微微俯下身,严肃而英俊的脸凑近。
壁炉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可半点暖意都融不进他周身那股寒意。
男人审视的目光一点点划过小修女狼狈的身体。
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半个音节的晶润嘴巴和因为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的胸口。
“一个哑巴修女。”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男人重新靠回椅背,交叠的长腿换了个姿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著扶手,发出规律又轻微的“笃、笃”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简直像另一种拷问,敲得云娇心慌意乱。
装装什么!
明明是在求助别人的小修女,内心里涌出的反而是截然相反的情绪。
讨厌,她真的很讨厌被人看到这种狼狈的样子。
可是除了求助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又没有任何办法。
云娇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珠,淡色的唇肉复上了一层浅红。
“未经允许,擅闯。”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裁决味儿,“且无法陈述正当理由。依照规则,需要接受相应的惩戒与引导。”
?!!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呀!!
她怎么陈述呀!
她说不了话啊啊啊!
小修女瞪圆了湿润的黑眸,慌张地摇著脑袋,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湿了苍白的小脸和身下昂贵的地毯。
说不了话,她只能拼命用手比划,指门口,指自己来的方向。
可是偏偏神父还是一副看不明白的样子,只是单手撑著额头,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冰湖一般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更深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意味。
过了好半天,几乎云娇都要放弃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雕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是说圣母像?”
终于!听明白了!
这个人一定是讨厌她!
故意的!
心里一顿腹诽,云娇用力地点了点脑袋。
神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地上的修女,投向身后紧闭的门,好像穿透了墙壁,看到了礼拜堂里那尊冰冷的石像。
片刻,他才重新把视线挪回她身上。
“起来。”命令简短,冷冰冰的。
云娇愣了一秒,随即手忙脚乱地想从地毯上爬起来。可腿软得厉害,加上姿势别扭,试了好几次,都狼狈地跌坐回去,裙摆散开,露出一截光溜溜的、白皙的小腿。
神父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挣扎,像在看一只努力想翻身的笨拙小乌龟。
混蛋。
不是神父么?
怎么怎么一点儿都不帮她!
果然是讨厌她!
云娇咬著下唇,汗湿的黑发从修女头巾中钻出几缕,黏在了腮肉上。
她已经很可怜了好不好!
一想到这两天的遭遇,云娇心里更气了。
带着故意要恶心这个神父的心态,她不再执著于自己起来,反而向前伸出了手。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雪白纤细的手腕。细瘦的手指带着试探和一丝赌气的意味,顺着神父线条分明的小腿,一路摸索著向上攀爬,最后撑在了男人结实紧绷的大腿肌肉上。
掌心下是昂贵西裤面料挺括的触感,以及其下蕴含的难以忽视的力量感。
云娇故意用手狠狠地掐了两下,那处的肌肉微不可察的绷紧。
双手撑在神父的腿上,小修女一点点挪动着身体,跪在了地上。
宽大的修女服凌乱地裹在身上,被冷汗浸湿后,更清晰地勾勒出惊魂未定下起伏的曲线。
亚裔修女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亲昵和依赖。
是完全不应该发生在神父和修女之间的。
高大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敲击扶手的“笃笃”声停了下来。
神父垂眸,看着那只胆大包天、正撑在自己腿上的细白小手,还有顺着她用力而微微滑落的袖口下,那截欺霜赛雪的细腻小臂。
小修女没有丝毫防备心。
肆无忌惮地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过来。
很软
比看上去更软。
灰蓝色的冰湖,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掠过。
神父没有挥开她,也没有出声斥责。他只是保持着那个俯视的姿态,任由她借力,仿佛在观察一只试图用爪子扒拉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
直到云娇摇摇晃晃、几乎全靠着他腿部的支撑才勉强站直身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逞表情,仰著一张小脸儿看着他时,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丝莫名的暗哑,却又冰冷得不含任何情绪“看来,你需要学习的,不止是如何‘陈述’。”
“还有规矩。”
?
他以为他是谁啊?
小修女垂下眼帘,然后恶狠狠的,用湿漉漉的眼睛,瞪了对方胸口一眼,就准备抽回自己按在男人身上的双手。
刚拿开一只,下一秒,神父一直随意搭在扶手上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了上来。
!
很烫。
是跟神父冰冷的外表截然相反的炙热温度。
那只手覆在了小修女的手背上,阻住了她想要继续抽离的动作。
云娇被吓得浑身一僵。
她敢这么做,就是料定了神父冷冰冰地像块木头,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的。
男人的手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背和手腕。
“既然站不稳,”神父的声音依旧平稳,灰蓝色的眼眸锁着她瞬间僵住的小脸,里面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就好好扶著。”
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
“或者说你需要更多的帮助?”
?
下一秒,天旋地转。
云娇被那只手直接拽倒,跌坐进了神父的怀里。
男人的手臂环著纤细的腰肢,按在了下凹的腰侧。
云娇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起来,两条雪白的小腿胡乱地踢踹了几下。
“别动。”
!!
他!
他!!怎么能!
云娇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混合著羞恼和被冒犯的气愤。
“呵!” 小修女又气又急,喉咙里发出抗议的气音,抬起手想去掰开对方禁锢自己的手臂。
神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她徒劳的动作“规则第五条。若在非晨祷时间,察觉圣母像有异常需向神父报告,并申请‘净化’。”
他那灰蓝色的眼珠锁定了她:“你触发了规则,修女。但你没有经过允许就闯入了我的休息室,打断了我的阅读,”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这本身也是一项需要被‘处理’的冒犯。”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她湿漉漉的的小脸上转了一圈。
“鉴于你无法言语,无法清晰陈述‘异常’的细节,也无法为自己的‘闯入’辩解,”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调与其近乎冒犯的动作截然相反“按照特殊情况处理条例,你需要留在这里,接受‘观察’与‘初步净化’。”
云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房间的另一侧,壁炉火光勉强照到的阴影边缘。
那里,赫然摆着一张窄小的、铺着刺眼白色亚麻布的硬板床。床边还有个简单的木架子,上面放著几个看不清的模糊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