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积著灰尘的玻璃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本应是温暖明亮的时刻,却被走廊里凝滞的沉闷气息衬得格外诡异。
刚跨出检查室的门,女护工毫无预兆地开了口“云娇小姐,下午三点,请到一楼大厅集合。本院每日的集体活动,不可以缺席。”
云娇回头,看向站在检查室门口的女人。
因为之前001的演算,她已经知道这个护工是会变成怪物的。
而现在,她仿佛受到了某种规则的束缚,只能暂居在这张正常的人皮之下。
一个很好的观察机会。
云娇没打算放过。
尽管是白天,这条靠近检查室的走廊也因为采光不足而透著一股子阴恻恻的昏暗。墙壁上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像是生了霉的骨头。
女护工就站在光线的边缘处,一半身体勉强沐浴在阳光之下,一半则隐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灰扑扑的护工服裹着她过于单薄的身子,布料下的皮肤白得瘆人,云娇眯起眼睛细看,总觉得那层皮肉泛著一股诡异的青冷色。
不对,她本来也是怪物。
那就不奇怪了。
掠过女人并拢在裤线上合拢得没有一丝缝隙的手掌,云娇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
女护工其实长得很清秀,但是看到她的人第一眼反而不会注意到她的长相,而是她的表情。
嘴角咧开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上排的八颗牙齿,眼角的纹路却平平整整,没有牵动半分周围的肌肉。墈书屋暁税徃 吾错内容这样更显得过于标准的笑容像是被人硬生生缝上去的,僵硬的透著一股死寂。
眼眶里,眼球的占比很小,大片的眼白白得有些渗人。
轻轻蹙眉,云娇总觉得这种眼睛她曾经见过
过了半晌,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女护工就像是她原本世界中的,那些被称之为丧尸的“人”冰冷、涣散,没有半分属于活人的光彩。
但又有所不同。
因为丧尸的眼神是完完全全空洞的,而面前的这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朱红色的血丝,像一张细密的蛛网,从眼底慢慢扩散开,红得刺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眼白的束缚。
云娇没有回话,女护工就像是一块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双眼直勾勾地。
那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打量,像是吐信的毒蛇,无声地舔舐著云娇的每一寸肌肤,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贪婪,黏腻得甩都甩不掉。
尤其是在云娇迎上她视线的那一刻,那道目光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她丝毫没有想要伪装自己并不像人类的一面。
随着少女的注视,护工眼白里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得更密了,嘴角那道僵硬的笑容,竟极其轻微地扩大了半分。
不再是伪装出来的友善和温和,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果然是怪物。
真恶心。
云娇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眉眼也跟着拧起“什么集体活动?我怎么没听说过。我才不要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护士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快得像是错觉。
她迟缓地眨了眨几下眼睛,每一次闭合都带着些许的滞涩,泛著血丝的眼白,竟缓缓浮上了一层浑浊的白翳,像是蒙了灰的玻璃珠。
她的脖子以一个违背人体角度斜著向上转动,云娇似乎能听到细微的 “咔哒” 声,像是生锈的螺丝在强行拧动,而那道黏腻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她,甚至越发灼热。
头皮发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云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好痛
云娇死死咬著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硬是忍着没出声,不想在怪物面前露半点的怯意。
就在这时,女护工苍白的右手缓缓抬起,手臂伸直,没有一丝弯曲,动作机械而僵硬。
她的指尖先划过云娇的脸颊旁的空气,带着一股凉意,擦着她的耳尖掠过。
冰冷得没有人性的怪物,偏偏要刻意地做出亲昵的姿态。
云娇身体僵得更加厉害了。
随即,女人的手才指向了时钟,温和得有些诡异的声音再一次地响起“下午三点,请到一楼大厅集合。本院每日的集体活动,不可以缺席。”
同样重复的指令,但是比起刚才多了一丝暗藏的期待。
期待着云娇的拒绝,期待着云娇的不到场。
这样她就可以有足够的理由去“惩罚”不听话的病人。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完全相同的话。
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或者机器,只有那双眼睛能够稍微泄露出一点儿别样的情绪。
葱白的指尖攥紧了病号服的下摆,漂亮小脸儿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睫毛颤抖得厉害,一点点晶莹的泪珠挂在了上面。
女护工的眼球轻轻转了一下,被束缚住的灵魂弥漫出了从未有过的欲望。
不,不是从这一刻开始有的。
而是在云娇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在她踏出自己的房门时。
香甜、脆弱的少女,就被紧紧地盯上了。
好可怜啊。
那么就快一点儿吧。
快一点儿拒绝我吧。
违背这里的规则,然后成为独属于我们的公主。
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到你的味道了,一定比闻起来更加香甜。
这股冲破束缚的扭曲念头,让女护工脸上的笑容骤然裂开。
不再是精心缝制的温和面具,而是嘴角咧到耳根的狞笑,眼白上的血丝暴涨,白翳下的瞳孔里翻涌著暗光。这一刻的她,比昨夜的怪物,更让人毛骨悚然。
云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发抖的冲动,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病号服。
这一刻,甚至不需要001的演算,她都能想到,如果自己不去参加那个集体活动,一定会被这些披着人皮的怪物蜂拥著拖进黑暗里,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湿漉漉的眉眼猛地垂下,云娇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只能僵硬地点了点脑袋。
失望。
这种本该属于人类的情绪,竟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女护工的眼底。
不该出现在“怪物”身上的情绪,却又真真实实的出现了。
女护工眼中的光芒迅速褪去,那双眼睛又恢复到之前平淡无波的样子,她停下抬手的动作,手臂直直地垂了下去。
凝滞的空气中云娇只能听到自己像是敲鼓一样狂跳的心脏。
安静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觉。
但是云娇知道,不是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001在她离开本来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说过。
她要面对的是,十分、十分恐怖的直播游戏。
而现在,她终于窥到了冰山一角。
不敢再多待,云娇连忙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是在即将拐过拐角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女护工依然站在走廊的尽头,这回她的身影似乎全部隐藏在了阴影之中,只剩下模模糊糊的灰色轮廓。
此时云娇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视力太好,要不然也不会看得那么清楚。
面色青白的女人带着诡异的笑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