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教室总是喧闹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雪村月白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这个亲昵的称呼第一次在教室里响起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及川彻不知何时出现在课桌旁,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岩泉一。那个崭新的昵称从他带笑的唇间自然流淌而出,轻快得象一声鸟鸣。
雪村月白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怔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袖口的布料。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及川彻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称呼带来了怎样的影响,笑眯眯地将一个精致的小纸盒放在桌角。盒子里装着一块抹茶蛋糕,上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岩泉一在一旁抱着手臂,眉头微皱:“垃圾川,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打扰别人。”
“这怎么是恶心呢!”及川彻理直气壮地反驳,“yuki酱就是yuki酱嘛!对吧,yuki酱?”
他故意又叫了一次,带着狡黠的笑意观察雪村月白的反应。
雪村月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垂下视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蛋糕盒子,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岩泉一瞥了雪村月白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随你便吧。”
他拽着及川彻的衣袖,“走了,要上课了。”
及川彻离开时回头眨了眨眼:“下次见啦,yuki酱~”
直到上课铃响起,教室里重归安静,雪村月白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那个纸盒。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品。最终,他没有将盒子推开,而是将它往自己的方向挪近了几厘米。
放学后的排球部训练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雪村月白照例留在最后整理器材,等他从体育馆出来时,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及川彻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旁边是正在系鞋带的岩泉一。
“好巧啊,我们都这么晚回家呢!”及川彻的笑容璨烂得毫不掩饰,“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岩泉一站起身,瞥了及川彻一眼:“明明是你硬要等到现在的。”
当那个昵称再次响起时,雪村月白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轻轻摇头,脚步却没有加快,任由两人跟了上来。
“训练很辛苦吧?特别是某个魔鬼副部长,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这个词怎么写。”及川彻边说边朝岩泉一做鬼脸。
岩泉一毫不客气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闭嘴,垃圾川。”
及川彻夸张地揉着被撞的地方,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喏,补充点能量,yuki酱。”
第三次听到这个称呼时,雪村月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瞥了一眼那颗糖,没有接,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不喜欢牛奶味的?”及川彻也不气馁,变戏法似的又掏出另一颗,“这是草莓味的,iwa酱说女孩子才喜欢这种口味,但我觉得yuki酱应该会喜欢哦?”
岩泉一叹了口气:“别把我说得好象很了解女孩子似的。”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雪村月白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岔路口,及川彻已经展示了四五种不同口味的糖果。雪村月白始终沉默,但当及川彻又一次自然地叫出“yuki酱”时,他极轻地伸出手,从及川彻掌心取走了那颗草莓糖。
及川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象是赢得了什么重要的比赛。岩泉一看着这一幕,轻轻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课桌上出现的是一个小巧的柠檬塔。及川彻和岩泉一从教室门口经过,及川彻偷偷朝里面瞥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不知道yuki酱喜不喜欢柠檬味呢~”
雪村月白正在看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书页边缘被捏出一道细微的折痕。
第三天,是一盒手工制作的曲奇饼干。岩泉一看着及川彻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雪村月白桌上,忍不住吐槽:“你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过。”
雪村月白依然没有任何言语表示,但那些甜食不再被推到桌角,而是留在原处,直到放学后才会消失。而且每当有人叫出那个昵称时,他的反应时间越来越短,眼中的怔忡也逐渐被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接纳所取代。
转变发生在一周后的某个午后。那天的训练格外艰苦,岩泉一加大了体能训练的强度,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雪村月白虽然体力出众,但苍白的脸上也难得地泛起了红晕。
及川彻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和一块巧克力威化,岩泉一站在他身后,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补充点糖分,不然会低血糖,雪村。”
雪村月白尤豫了一下,翡翠色的眼眸闪铄不定。最终,他极轻地说了声“谢谢”,接过了威化,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当及川彻再次叫出那个昵称时,他虽然没有抬头,但轻轻点了点头。
及川彻的眼睛亮了起来,象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看吧看吧!yuki酱果然喜欢甜食!”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别大惊小怪的。”但目光中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从那天起,投喂变成了常态。及川彻似乎乐此不疲地查找各种精致的甜点,然后“不经意”地放在雪村月白的课桌上。岩泉一虽然总是吐槽,但也会偶尔提醒及川彻“那家伙好象更喜欢巧克力味”或者“今天别买太甜的”。
雪村月白的抵抗渐渐瓦解。他开始会接受那些甜食,甚至在无人注意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期待。偶尔,当及川彻拿出他特别喜欢的口味时,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会微微亮起,虽然转瞬即逝,但足够让细心观察的及川彻捕捉到。
“yuki酱要不要试试这个新口味的布丁?”
“yuki酱”
这个亲昵的昵称从及川彻带笑的嘴里叫出,逐渐被排球部的大家所熟悉。起初还有人会好奇地多看两眼,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最让人惊讶的是,雪村月白似乎也完全接纳了这个称呼。当及川彻叫他“yuki酱”时,他会给出明确的反应——有时是一个眼神,有时是微不可见的点头,甚至偶尔会极轻地“恩”一声作为回应。
一天训练结束后,及川彻和岩泉一照例“偶遇”了独自回家的雪村月白。这次及川彻拿出的是两个鲷鱼烧,一个是红豆馅,一个是奶油馅。
“猜猜yuki酱喜欢哪种口味?”及川彻笑得象只得意的猫。
岩泉一在一旁叹气:“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雪村月白的视线在两个鲷鱼烧之间移动,最终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奶油馅的那个。
“bgo!”及川彻开心地把那个递给他,“我就觉得yuki酱会喜欢奶油的!”
岩泉一微微挑眉,似乎也有些惊讶这个结果。
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及川彻滔滔不绝地说着排球部的趣事,岩泉一偶尔插话纠正他的夸张描述,雪村月白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鲷鱼烧。当他吃到馅料最足的部分时,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只被顺毛的猫。
及川彻注意到这个细微的表情,得意地朝岩泉一使了个眼色,被后者无视了。
“明天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及川彻状似随意地说,“据说他们的提拉米苏很棒,yuki酱要不要”
他顿了顿,改口道:“我明天给你带一块尝尝?”
雪村月白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及川彻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他极轻地“恩”了一声。
及川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象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岩泉一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但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昏的街道上,三个少年并肩走着,一个推着自行车笑得格外璨烂,一个表情严肃却步伐一致。而他们中间的白发少年虽然依旧安静,但周身那种冰冷的疏离感似乎融化了些许。
当及川彻又一次自然地叫出“yuki酱”时,雪村月白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如同初春冰雪消融的第一道裂隙。
一种奇妙的、单方面的投喂与接纳关系,就这样成为了三人之间的日常基调。而谁也不知道,这条由甜食铺就的道路,最终会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