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的青叶城西高校还笼罩在薄雾中,排球馆却已经亮起了灯,远远就能听到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声响和排球有力的撞击声。
雪村月白提前十分钟到达时,发现馆内已经有人了。及川彻正在场边做拉伸,修长的肢体舒展得象只慵懒的猫;岩泉一则在场中央仔细检查球网的高度,每个动作都带着军人般的精准。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雪村月白轻轻点头,安静地走到场边放下背包。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消毒喷雾,习惯性地开始擦拭准备更换的运动鞋,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得象在进行某种仪式。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调整球网,但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陆续有其他队员到达。金田一勇太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校服领带都歪了,显然是一路赶来的;国见英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睛还半眯着,仿佛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
“抱歉差点迟到!”金田一勇太郎大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回荡。
“还有两分钟才到正式集合时间。”岩泉一看了眼墙上的钟,语气一如既往的严格,“既然都到了,就开始热身吧。”
晨训从绕场跑步开始。雪村月白跑在队伍中段,他的呼吸平稳,步伐轻巧而有弹性,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晨光中泛着银色的光泽。长期拳击训练培养出的卓越心肺功能让这样的基础热身显得游刃有馀。
及川彻故意放慢速度,跑到他身边:“雪村酱平时都有晨练的习惯?”
“嗯。”雪村月白简短地回答,视线依然专注在前方,“拳击。”
“拳击?”及川彻挑眉,棕色眼眸中闪过感兴趣的光芒,“难怪爆发力那么强。不同的肌肉群和耐力哦~”
接下来的拉伸环节,雪村月白展现出惊人的身体柔轫性和控制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象教科书,但缺乏排球运动员特有的流畅感和协调性,仿佛每个关节都在独立运作,而非一个有机的整体。
“手腕要再放松一点,”及川彻自然地伸手想要调整他的姿势,“排球需要柔韧的手腕来控球”
当及川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手腕时,雪村月白猛地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剔与不适,象是被触碰了逆鳞的猫。
及川彻立刻收回手,笑容不变:“抱歉抱歉,我太冒失了。”
岩泉一在一旁看着,眉头微皱,但什么也没说。
基础训练结束后,岩泉一将队员们分成两组进行接发球练习。雪村月白被分到与金田一勇太郎和国见英一组。
“雪村同学,请多指教!”金田一勇太郎认真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国见英懒洋洋地举手示意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请多指教”语气拖沓得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练习开始后,问题很快显现。雪村月白的个人技术无可挑剔——他的移动迅速而精准,判断准确,救球动作干净利落,展现出卓越的运动天赋。但他几乎不与其他队员交流,接球时也总是选择独自处理,即使队友的位置更好,也鲜少有传球配合的意识。
一次,及川彻的发球直冲两人之间的空隙。
“我来!”金田一勇太郎喊道,已经做好了接球准备。
但雪村月白已经率先移动,一个漂亮的位移将球救起,却因为角度太刁,球直接飞向了场外。
“刚才那球让金田来接更好。”岩泉一指出,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位置太偏了,判断失误。”
雪村月白沉默地点点头,翡翠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但指尖微微收紧了。
接下来的练习中,他试图做出改变,但显得尤豫不决。一次明显的界外球,他原本已经判断出不需要接,听到金田一勇太郎的“我来”后又下意识伸手,结果两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金田一勇太郎慌忙道歉,脸涨得通红。
雪村月白摇摇头,自己站起身。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微微发红,泄露了一丝窘迫。
及川彻走过来,声音轻松愉快:“没关系没关系!酱以前训练时经常撞得人仰马翻呢!”
岩泉一冷哼一声:“那是因为某个垃圾川总是判断失误。”
“iwa酱好过分!”
训练继续进行。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在另一边场地进行着默契的配合训练,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展现了三年级生之间经年累月培养出的默契。及川彻则游走全场,时而指导一年级生,时而与岩泉一交流战术,俨然是整个队伍的内核与灵魂。
在及川彻的刻意引导下,雪村月白开始尝试与队友进行简单的配合。虽然仍然很少开口,但他学会了用眼神和手势交流,开始留意队友的位置和动向。
一次精彩的防守中,国见英出乎意料地敏捷救起一个重扣,球飞向网前。雪村月白下意识地跃起,在空中轻轻一托,手腕柔和地将球送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金田一勇太郎毫不尤豫地扣杀得分。
短暂的寂静后,及川彻率先鼓掌:“漂亮的配合!”
金田一勇太郎兴奋地转向雪村月白:“传得真好!”
雪村月白微微一愣,轻轻点头回应。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亮,象是夜空中突然闪现的星子。
晨训结束时,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整个体育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更衣室,交谈声和笑声在晨光中回荡。
雪村月白独自留在最后,象往常一样开始整理器材。他将排球一个个仔细擦干净,按颜色和磨损程度分门别类,整齐地放回球筐,动作一丝不苟。
雪村月白接住饮料,轻声说:“谢谢。”
“今天的配合很棒哦。”及川彻走近几步,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虽然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顿了顿,棕色的眼眸变得认真:“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雪村酱会成为青城最锋利的武器。”
雪村月白抬起头,正对上及川彻的目光。晨光从高窗洒落,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如同林间晨曦穿透树叶的缝隙。
他没有回答,但轻轻握紧了手中的饮料瓶,指尖感受到冰凉的瓶身上凝结的水珠。
那一刻,空旷的体育馆里,两个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一个明亮如正午的太阳,温暖而耀眼;一个清冷如凌晨的月光,神秘而静谧,却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和谐的平衡。
及川彻的笑容加深,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那么,明天见啦,雪村酱~”
他转身离开,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渐行渐远。
雪村月白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场馆外的明亮光线中,才极轻地低语:
“明天见。”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淅地回荡在清晨空旷的体育馆里,仿佛一个悄然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