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足以让一场江湖械斗的血跡,被城市的雨水冲刷乾净。
但同样是一周的时间,也足以让一种全新的秩序,在这片刚刚经歷过械斗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荃湾,变了。
曾经,这里的夜晚属於古惑仔。
街头巷尾,隨处可见游荡的三五成群的马仔,他们或调戏路过的女孩,或向商户勒索宵夜钱。
而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穿著统一制服,精神抖擞的“社区服务队”。
他们两人一组,在固定的街区內巡逻,遇到晚归的居民,会礼貌地护送一程;看到有垃圾堆积,会主动上前清理。
曾经,这里的商户,最怕的,是社团的人上门。
而如今,他们最盼望的,却是掛著“新秩序投资公司”胸牌的西装军团。
因为他们带来的,不是勒索和威胁,而是免息的贷款、法律的援助,以及一个稳定安全的经商环境。
“刘记茶餐厅”內,老板刘叔正忙得不亦乐乎。他的店铺,在林皓提供的免息贷款帮助下,已经重新装修开业,生意比以前好了数倍。
就在此时,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脚踩在凳子上,正是太子手下的马仔。
“刘老板,生意不错啊。”为首的黄毛,用手指敲著桌面,“这个月的数,该交了吧?”
若是放在一周前,刘叔早已嚇得腿软,点头哈腰地奉上保护费。
但今天,他只是平静地擦了擦手,从柜檯下,拿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桌上。
卡片上,印著典奎的名字,和“荃湾社区安保中心”的联繫电话。
“几位大佬,”刘叔的腰杆,挺得笔直,“我的铺头,是林先生照著的。按照林先生的规矩,我们只交税,不交陀地。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
“你说什么?!”黄毛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就准备掀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桌子,餐厅门口,已经出现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正在附近巡逻的、典奎手下的拳馆精锐。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如同看待死人般的冰冷眼神,静静地,注视著黄毛。
黄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那两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食客投来的、鄙夷和厌恶的目光,最终,只能恨恨地,放下手。
“你你等著!”
扔下一句苍白无力的狠话,三个马仔,在眾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刘叔看著他们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个任人欺凌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类似的一幕,在荃湾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为林皓的团队提供情报,甚至自发地组织起来,抵制太子等人的勒索。
太子和其他堂主们,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的感觉。
他们惊讶地发现,自己用暴力抢来的地盘,正在被林皓,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釜底抽薪。
他们的刀,可以砍人,可以抢钱,却无法砍掉人心,更无法抢走那已经悄然改变的,大势所趋。
“金碧辉煌”夜总会內,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狂欢和喧囂。
因为被断水断电,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阴冷而死寂。
太子和他最后的核心手下,只能靠著蜡烛和应急灯照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子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头马,满脸焦虑地说道,“兄弟们已经快一个月没发钱了,下面的怨气很大。而且而且林皓那边,又开始招人了。”
太子猛地將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招人?他妈的,那叫招人吗?那叫挖墙脚!”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就在刚才,他最信任的一个小头目,竟然带著手下几十个兄弟,集体“辞职”,转头就去投奔了林皓的“社区安保公司”!
对方开出的条件,让他无法反驳——一个月一万五的固定薪水,有医疗保险,有固定假期,做得好还有晋升机会。
这哪里是古惑仔,这他妈是正规公司!
“不能再等了!”太子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变得一片赤红,“那个林皓,他不是在抢地盘,他是在挖我们的根!他想让全港岛的古惑仔,都去给他当保安,扫大街!”
他看著眼前这群同样军心浮动的头马,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什么狗屁基金,狗屁社区服务!都是虚的!我就不信,几百把开山刀,还比不过他几张传单!”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著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战爭动员。
“传我命令!立刻联繫西环的基哥,油麻地的肥佬!告诉他们,今晚,就是决战!”
“把所有人,所有能打的兄弟,全都叫出来!凑够一千人!”
“明天晚上,”他的脸上,露出了困兽犹斗的疯狂,“我们一起上,直接剷平他在荃湾的那个狗屁服务中心!我要当著全荃湾人的面,把他建立的那些虚偽的『新秩序』,砸个粉碎!”
“我就不信,”他咆哮道,“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人心,值几个钱?!”
夜,深了。
荃湾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平日里喧囂的夜市,今晚却出奇地安静,行人们步履匆匆,商户们也早早地收了摊。
他们或许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那种来自街头巷尾的、最原始的直觉,告诉他们,今晚会出大事。
在荃湾外围的几个废弃工业区里,黑暗中,人影攒动。
一辆又一辆的金杯麵包车,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蟑螂,悄无声息地匯聚而来。
车门打开,一个个手持开山刀、水喉通的古惑仔,鱼贯而出,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即將参与一场盛大“祭典”的、嗜血的兴奋。
尖沙咀太子、西环基哥、油麻地肥佬几位在港岛江湖成名已久的堂主,此刻正聚在一辆不起眼的货车里,做著最后的战前动员。
“都听清楚了!”太子摊开一张潦草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狠狠一点,“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就是林皓在福来邨的那个狗屁『社区服务中心』!那里没多少人,我们一千多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今晚,我们就要让那个姓林的知道,在港岛,谁的拳头大,谁才是规矩!”
“出发!”
隨著太子一声令下,这支由近千人组成的、浩浩荡荡的“討伐军”,兵分三路,如同三条巨大的黑色蟒蛇,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他们眼中那个毫无防备的猎物,悄然潜行而去。
他们自以为行动隱秘,天衣无缝。
但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从他们踏入荃湾地界的那一刻起,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编织而成的、真正的天罗地网,早已將他们彻底笼罩。
与此同时,荃湾社区服务中心的顶层,林皓的大本营內,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大战將至的慌乱,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井然有序的平静。
整个房间,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情指挥室。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精確到了每一栋楼宇的荃湾区地图。
阿俊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红色的马克笔。典奎则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眼神如同蛰伏的猛虎。
而整个房间里,最忙碌,也最核心的,是瘦猴。
他和他临时组建的情报小组,正被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传呼机的“滴滴”声所淹没。
这些声音,並非来自他手下的几十个职业线人。
它们来自,荃湾的每一个角落。
“嘀嘀嘀——”一台传呼机疯狂震动。。
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地图的方向,高声喊道:
“报告!福来邨23栋的陈婆婆,用我们留给她的紧急號码打来电话!她说有十几辆金杯麵包车,刚刚停在了她家楼下,车上下来全是拿刀的烂仔,正往中心公园的方向移动!人数,至少两百!”
阿俊闻言,立刻拿起红笔,在地图上,从福来邨的位置,画出了一道指向中心公园的、粗大的红色箭头!
“铃铃铃——”另一部电话响起。
情报组的成员一把接起,只听了几秒,便立刻匯报导:“皓哥!是华记烧腊店的伙计!他说太子本人,以及西环基哥、油麻地肥佬,三个人的车,刚刚进了街对面的新宝马麻將馆!那里是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阿俊立刻在“新宝马麻將馆”的位置,画上了一个重点標记的红圈!
“嘀嘀嘀——”
“报告!荃湾码头的夜班保安老张发来消息,有超过三百人,从西面水路登陆,已经控制了整个菜市场!”
阿俊又是一笔,一道更粗的箭头,从菜市场的方向,如同一把尖刀,直指他们所在的服务中心后路!
一条又一条的情报,如同无数条涓涓细流,从荃湾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它们来自正在派发夜宵的茶餐厅老板,来自刚刚收摊的水果小贩,来自百无聊赖的值夜班保安,甚至来自那些被林皓聘请来打扫街道、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的年轻人
林皓的新秩序,用金钱、稳定和尊严,换来了这片土地上,所有普通人的民心。
而此刻,这些被太子等人视为螻蚁的民心,便化作了这张让敌人无所遁形的、最强大的情报网。
瘦猴几乎要忙疯了,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战慄。
他从未想过,情报工作,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打探消息了,这是这是在用打仗的思维,俯瞰整个战场!
林皓平静地坐在指挥室的中央,他没有看那张实体地图,他的目光,正聚焦在眼前那张只有他能看见的“商业蓝图”模块上。
此刻的蓝图,已经切换到了“战术模式”。
瘦猴匯报的每一条情报,都在蓝图上,被实时转化成一个个移动的红色光点。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三条由红色光点组成的洪流,正从不同的方向,以一种看似隱秘,实则早已被完全洞察的路线,朝著自己所在的这个中心点,缓缓地包围而来。
他们的阵型,他们的意图,他们的指挥部位置所有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典奎看著地图上那三道致命的红色箭头,眉头紧锁,沉声说道:“他们的胃口很大,不仅想正面强攻,还想从菜市场那边,断我们的后路。”
“一群乌合之眾。”林皓看著系统蓝图上,那已经彻底成型的包围圈,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终於抬起头,看向阿俊,平静地问道:
“都到齐了吗?”
阿俊放下手中的马克笔,看著那张已经被红色箭头彻底包围的地图,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即將收网的兴奋。
“皓哥。”
“鱼,全部入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