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先生一行人,如同他们悄然的到来一般,平静地离开了。
林皓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那张侯先生签过字的、关於澳门氹仔度假村项目的合作意向书,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顶级雪茄的醇厚味道,证明著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並非一场梦境。
暂时解除了来自澳门的后顾之忧,林皓终於可以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眼前这场,关乎整个洪兴未来的荃湾爭夺战中。
尖沙咀太子的车队,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咆哮著从荃湾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港岛一处安保森严的半山府邸前。
这里,是洪兴龙头蒋天生的住所。
太子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上,充满了不服。他带著自己最核心的几位头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声称有天大的要事,要面见蒋先生。
半小时后,在府邸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太子见到了正悠閒地练习著书法的蒋天生。
“蒋先生!您要为我做主啊!”
太子一进门,便將姿態放得极低,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悲愤。
“那个林皓,欺人太甚!他仗著有b哥和陈耀撑腰,用一些我们都看不懂的合同和帐本,就想抢走我三百个兄弟用血打下来的地盘!”他指著荃湾的方向,情绪激动地控诉道,“前几天,我的人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才把『金碧辉煌』拿下来!今天,他林皓派几个穿西装的,拿一张破纸,就想让我滚蛋?”
“蒋先生,这要是传出去,以后我们洪兴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是不是谁会写字,谁会算帐,谁就能当老大了?那我们这些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兄弟,算什么?”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诉苦,实则是在用旧时代的道义,来绑架和试探蒋天生的態度。
蒋天生缓缓地写完最后一个字,將毛笔轻轻地搁在笔架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气,平淡地问道:
“太子,你说得有道理。我们洪兴,靠的是兄弟,是拳头。”
听到这句话,太子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蒋天生却话锋一转。
“但是,时代不同了。”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太子內心所有的算计,“我也说过,这次,是谁有本事,谁就拿去。”
他走到太子面前,用一种温和,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语气,缓缓说道:
“林皓用脑子,用那些你看不懂的规矩,从法律上,拿到了那家夜总会的『骨』,这是他的本事。”
“你用拳头,带著兄弟,占著那个『壳』,没有让人把他抢走,这也是你的本事。”
蒋天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至於最后,这块肉到底归谁,”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那就看,你们两个,谁的本事,更大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太子,转身回去,继续欣赏自己的那副字,仿佛刚才只打发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太子呆立在原地,他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到错愕,再到愤怒,最终,化为了一片阴沉。
他明白了。
蒋先生,根本没有要为他做主的意思。
这位龙头,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饶有兴致地,看著手下两个年轻的臣子,相互廝杀。
他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只在乎,谁能为他,贏下最终的胜利。
当太子阴沉著脸,从蒋天生的府邸里出来时,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压倒了那一丝丝的畏惧。
在他看来,蒋先生那番模稜两可的话,无异於一种默许。
默许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蒋先生说了,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回到金碧辉煌后,太子对著手下们,如此转述著龙头的旨意,“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从今天起,把这里给我守住了,一只苍蝇也別放进来!”
他恶狠狠地將手中的一份律师函撕得粉碎。
“我倒要看看,他林皓那张破纸,能不能当饭吃!” 最终的结果是,太子虽然不敢再公然去找陈耀的麻烦,却也拒不交出夜总会。
他和他手下最精锐的人马,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霸占著金碧辉煌。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法人和债务都已经归属林皓,他根本无法从银行贷到一分钱用於装修和重新开业;他甚至无法与任何正规的酒水供应商签订合同。
这家夜总会,在他手里,成了一个只能出,不能进的无底洞。
每天的人吃马嚼,都在飞速地消耗著他的老本。
而另一边,林皓虽然在法律和財务上,已经拥有了这家价值数千万的夜总会,但只要太子的势力一天不清除,他就无法真正地踏入其中,进行任何实际的商业运作。
他成了金碧辉煌名义上的主人,一个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別人,睡在自己床上,用著自己东西的纸上富贵。
这场关於荃湾归属权的战爭,在经歷了短暂的暴力和交锋后,竟以这样一种诡异而又僵持的方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当太子和其他堂主,还在为了爭夺几个场子的归属权,而在荃湾的街头巷尾,爆发著一场又一场血腥械斗的时候。
一支画风迥异的队伍,悄然进驻了这片混乱之地。
那是一支由阿俊率领的、规模扩充了数倍的“西装军团”。
他们没有拿刀,手里拿著的,是公文包、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沓沓厚厚的合同与宣传单。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不是那些最赚钱的夜总会和赌场,而是那些在火併中,被砸得稀巴烂的茶餐厅、便利店和髮廊。
一家被砸毁了捲帘门的茶餐厅內,老板刘叔,正对著一地的狼藉,欲哭无泪。
就在此时,阿俊带著两名团队成员,走了进来。
刘叔嚇了一跳,以为又是来收保护费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绝望的苦笑。
然而,阿俊却递上了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
“刘老板,你好。我们是林皓先生旗下『新秩序投资公司』的代表。”阿俊的声音,温和而专业,“我们此行,不是来收陀地(保护费),而是来帮你重建的。”
“重建?”刘叔愣住了。
“没错。”阿俊將一份合同,推到了他的面前,“我们成立了『荃湾商业復兴基金』,可以为您提供一笔十万元的免息贷款,用於店铺的重新装修和进货。不需要任何抵押,唯一的条件是,在您的店铺重新开业后,能优先聘请我们推荐的本地失业青年。”
刘叔看著那份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合同,眼眶,瞬间就红了。
同样的一幕,在荃湾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林皓的团队,展开了一系列让所有老江湖都跌破眼镜的操作。
他们不收保护费,反而成立基金会,用“免息贷款”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去帮助那些最底层的商户。
他们高薪聘请那些因为火併而失业的本地年轻人,將他们统一整编,穿上制服,组成了一支支“社区服务队”。
他们的工作,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清理街道的垃圾,修缮被破坏的公共设施,甚至是在夜间护送晚归的居民回家。
他们甚至还请来了一个律师团,在荃湾的中心广场,设立了免费的法律諮询点,教那些被勒索惯了的商户,如何用法律和规则,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林皓的这些操作,在太子等人看来,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哈哈哈哈!”当太子听完手下的匯报后,在自己那间刚刚抢来的办公室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当他林皓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原来是跑来荃湾做善事!他以为他是谁啊?耶穌啊?”
他身边的头马们,也跟著哄堂大笑。
“一个古惑仔,不去抢钱抢地盘,跑去扫大街、送温暖,我看他是打拳把脑子给打坏掉了!”
“太子哥,我们还用管他吗?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太子止住笑,不屑地挥了挥手。
“不用管他!一个傻子而已!让他慢慢玩他的过家家游戏!”太子的眼中,充满了对这种软弱行为的鄙夷,“传我命令,加快速度,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剩下的场子都给我抢下来!等我们把整个荃湾都吃到嘴里,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扫大街的,拿什么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