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娇杏,在贾雨村的殷殷期注视下,头也不回的登上了梦中蒞临无数次的大船。
她四下打量了一圈,没能看到心心念念的男主角汪庆,不免有些失望。
她不好意思直接询问汪庆,於是拐弯抹角道:“这么晚前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可否带我去谢过你家夫人?”
林之孝家的冷冰冰道:“今儿天色已晚,太太已经安歇了,就不必去见了,太太说了,二楼只剩一间下人房,不好怠慢了夫人,一楼空的房间看著挑一间,先住下便是。”
她被迫前去通报,触了贾敏霉头,又见娇杏麵粉桃腮,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哪里有一丁点不適的样子?
不过,做为荣国府出来,陪嫁林府的管事媳妇,走后门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只当娇杏藉口上船,找贾敏攀关係,套近乎。
忍不住又讥讽道:“夫人不是身子不適吗?还是早点安歇吧!
娇杏闻言,却心有不甘,她到底是丫鬟出身,早就见惯了下人间的冷嘲热讽,假装没有听懂,继续旁敲侧击道:“还未请教,这楼下住的都有哪些人?”
“护卫都不住船上,除了我们府上的,也只有汪百户。”
林之孝家的当然不能明说,楼下住的多为粗使下人,只能避重就轻,糊弄娇杏。
只是,她却不知自己无意间,透露了最重要,也是娇杏最渴望的信息。
娇杏厚著脸皮道:“能不能麻烦,把空房间都打开,让我看看?”
林之孝家的心里埋怨娇杏多事,却也不得不命人按照她的要求,將閒置的舱门打开。
娇杏略微观察了一下打开的舱门,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装模作样的从船头一间间看了过去。
待来到汪庆隔壁那间,不禁心头一喜,指著屋內道:“这间陈设齐全,倒是省得麻烦,就住这里吧!”
这间原是汪庆为了糊弄林如海,而准备的房间,只是后来搬去隔壁才閒置下来。
娇杏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可既然只有汪庆一个外人,多半会与林府之人保持距离。
故而一早便相中了这间。
原以为,还要编个合理的藉口,没想到,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林之孝家的也没想到,娇杏有心算无心,好巧不巧选在汪庆的隔壁。
虽然担心可能会给贾敏和汪庆带来不便,却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加上被打发下楼的王嬤嬤,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担心会引起怀疑。
寻思著,娇杏总不至於三更半夜去敲汪庆的门,就算暗度陈仓,也不会被她发现,便捏著鼻子认了。
不过,到底有所担心,借著请娇杏进屋的机会,跟了进去,嚇唬道:“咱们这艘船虽比小船稳当,可河上风大,也保不齐有个风高浪急的时候。
白天倒也罢了,晚上黑灯瞎火,又天寒地冻的,夫人切莫去外头乱窜,万一一个不稳,落了水,救都未必来得及救。”
娇杏如愿以偿,自然满口答应。
將林之孝家的送走,关上门,顾不得收拾,便趴在隔板上侧耳倾听。
只是,她哪里知道,汪庆並不在隔壁,反倒將呜咽的风声,错听成了鼾声,直搅得心神不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因担心舱房隔音不好,加上以为汪庆就在隔壁,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娇杏没敢像往日一样,尽情宣泄內心的情绪,生生挨了一夜。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没睡一会儿,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夫人可醒了?太太有请。”
娇杏听出是林之孝家的声音,强忍著困意起身开门。
做了简单的梳洗,跟著林之孝家的上了二楼。
贾雨村毕竟教过林黛玉,贾敏先让她见了礼,方寒暄道:“还未请教贵姓。”
“鄙姓甄。”
古代等级森严,丫鬟属於奴籍,是不能做妻的。
虽说,贾雨村纳她做妾时,並未想过有抬举她的一天,但封氏还是將其收为了养女。
所以,她也以甄家女自居。
“哦?”贾敏诧异道,“莫非是金陵甄家?”
“小妇人原籍姑苏。”
“那还真是巧了,我夫家也是祖籍姑苏,不知姑苏哪里人?”
“娘家原是姑苏十里街,仁清巷的一户人家,早年家里失火”
娇杏简单做了介绍,忙又致歉道:“昨夜冒昧打扰。”
“我正觉得船上闷得慌,早知道你也同路,只怕还要早点请你过来哩。”
贾敏顿了顿道:“对了,说起来,贾西席与我还是本家,你们此次进京是走亲访友,我娘家在京城还算有些脸面,京城同姓,也略知一二,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倒也没什么特別的事,就是老爷閒不住,想去京城走动走动。”
娇杏虽然十分清楚,贾雨村有意通过汪庆,打通贾敏的关係,可若是少了这个环节,她又怎么能够名正言顺的搭上汪庆?
故而,遮遮掩掩。
贾敏却听出了她话里的隱瞒,继续试探道:“听说朝廷有意復起旧员,贾西席既有功名在身,倘若有意重新入朝,不妨托托关係。可惜我一个妇道人家,官面上的事情,也帮不上什么忙,若在扬州,倒是可以跟老爷提一嘴。”
“多谢夫人提醒,妾身感激不尽,回去定会稟告老爷。”
听了这话,贾敏已然心中有数。
说话间,早饭端来,她拉著娇杏上桌。
贾敏本就无意管贾雨村的閒事,加上嫌娇杏上船添乱,见目的达到。
原想吃了早饭,再说几句閒话,就打发娇杏回去。
偏偏席间,看见娇杏哈欠连天。
贾雨村毕竟有功名在身,又亲自送娇杏上船,贾敏怎么也想不到,她是来跟自己抢食的。
林之孝家的办事仔细,一早就提醒过贾敏,娇杏在汪庆隔壁住下。
贾雨村本就以小船顛簸,身子不適为由,贾敏不免担心娇杏晚上睡不著觉,撞破了姦情。
她在林红玉身上牛刀小试,熬鹰的手段已然驾轻就熟,於是故技重施,有一搭没一搭的,拉著娇杏一直攀谈到傍晚。
晚饭时,又给她灌了点酒,待到娇杏眼都睁不开了,方给了林之孝家的递了个眼色,搀扶著娇杏回房间休息。
安顿好了娇杏,她静待汪庆上门,邀功似的,將白天打听到的信息,以及安排,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
娇杏住进隔壁,自然瞒不过汪庆,得知林如海並未为贾雨村求官,汪庆顿时心如明镜。
话说贾敏和娇杏,正好凑齐了一真一假,若能凑到一处,岂非应了假作真时真亦假?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他虽然见猎心喜,却也分得清主次。
反正贾敏空窗在即,少不得好生犒劳一番,將其餵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