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娇杏也没想到贾雨村会来这么个开场白,忙道:“妾身出身微末,老爷非但不曾嫌弃妾身,还抬举妾身,妾身感激不尽。
“是啊!你本是甄家丫鬟,老爷我抬你做续弦,你可千万要懂得知恩图报啊!”
“老爷这是哪里的话?妾身与老爷夫妻一体,自会以老爷为重。”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来!”
贾雨村与娇杏碰了一下杯,饮了一口苦酒,方死死盯著娇杏的脸,意味深长道:“汪兄弟负责沿途护卫,咱们能够一路顺风,全仰仗他的照应。
上回想请他过来,当面致谢,偏偏他职责在身,不便前来,离京城也没几天了,林公夫人在船上,为夫不便登船,想请夫人去汪兄弟的船上,代为夫向汪兄弟致谢。”
是的,贾敏在船上,他不便登船,但娇杏却是无碍。
甚至,在那艘船上,把事情办成了,还能眼不见为净。
“啊?”
娇杏本就被他盯得发慌,骤然听闻差点把船上听成床上,她倒是想满口答应,却又担心贾雨村在试探自己,心中一团乱麻,张口结舌道:“老爷我我”
贾雨村只当她畏怯,没好气道:“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语带双关,循循善诱道:“莫要以为他只是百户,就轻慢了人家,千万把身段放低,多奉承他些,不论他想做什么,你都儘量满足,切不可惹恼了他。”
这几乎相当於明示了,娇杏做为过来人,又岂会听不懂话里的言下之意?
霎时间,汪庆那混杂著酒气的灼热气息,仿佛再度扑面袭来,娇杏只觉得口乾舌燥,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道:“老老爷这是何意?”
万事开头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贾雨村也有点破罐子破摔。
加上担心娇杏不能领会自己的意图,乾脆开门见山道:“如今朝中復起旧员,为夫也出头有望。只是,朝中无人难做官,僧多粥少,没人帮忙举荐,这等好事也落不到为夫头上。
他虽只是百户,可据为夫观察,应当有些背景,且救过林公夫人性命,只要肯出力,定能助为夫东山再起。”
娇杏心里虽然千肯万肯,可又怎么好意思承认,吞吞吐吐道:“老老爷我”
贾雨村却以为娇杏推諉,肃然道:“为夫本来做官做的好好的,偏偏刚將你扶正,就被罢了官,如今,又不是要休了你,不过受些累,吃些苦,难道还要推三阻四吗?”
这话虽有激將的意思,却也道出了贾雨村的心里话。
古人信命,娇杏刚被扶正,他就被罢官,別说他,就是府里下人,也没少私下议论,只是此前一直憋在心里,现在正好拿来添把火。
娇杏神色一黯,这话虽然伤人,却也免了她的后顾之忧,顺水推舟道:“都是妾身命不好,连累了老爷,只要能帮到老爷,妾身尽力便是。”
“好!为夫总算没有看错你!你且受些委屈,只要能助为夫復起,我定会记得你的好!”
贾雨村当即拍板道:“择日不如撞日,你先喝点酒壮壮胆,再收拾收拾,待会儿就送你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
娇杏也没想到贾雨村如此雷厉风行,不禁有些生怯:“可万一妾身无法与他独处,亦或者有外人在场”
“无妨,无妨!”
贾雨村不以为然道:“为夫早就想好了,就说这船太小,过於顛簸,求林公夫人准你去大船上借住些时日。为夫好歹也教过女公子一年,上次,又送了条鰣鱼,总不能这点小事都拒绝吧。”
“那就好,那就好。”
娇杏闻言,不禁鬆了口气,虽说汪庆似乎也是个有心人,可未必一见面,就敢直接上手。
她虽千肯万肯,却也不好意思太过主动。
贾雨村又叮嘱道:“虽说离京还有近十天的路程,可这事宜早不宜迟,一旦找到机会,可千万別瞻前顾后,错失良机。”
“妾身明白。”
贾雨村耳提面命,又好一通叮嘱,方催促娇杏回房收拾。
待打点好行装,方命船家驾著小船,带著娇杏,追上前方的大船。
“上船借住?”
“是啊!”
林之孝家的低著头,不敢去看釵横鬢乱,红云满面的贾敏,解释道:“原不想过来打扰太太,可贾先生嚷嚷著,他们船小顛簸,他夫人身子不適奴婢担心惊动了小姐不得已才来打扰太太。”
“罢了,你就说二楼只有下人房,不好怠慢了她,让她自己在一楼挑个房间住下。”
古代是熟人社会,无论背地里如何藏污纳垢,捧高踩低,表面却光鲜亮丽。
且越是高门大户,越在意外界的风评。
且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前不久才吃了贾雨村一条鰣鱼,更別说他还教过林黛玉,找了这么个理由,贾敏不可能將人拒之门外。
“誒!”林之孝家的答应一声,又补充道,“太太安心休息,若她要向太太当面致谢,奴婢就推说太太已经睡下了。”
林之孝家的虽然信誓旦旦,可被扰了清梦,船上又突然多了个人,叫贾敏如何能够安心?
回到里屋,在床头坐下,推了推靠在床头的汪庆,心事重重道:“要么你先回去”
顿了顿,又满脸纠结的补了一句:“等后半夜,再过来。”
汪庆却没事人一样,伸手將贾敏揽入怀中,道:“这会子她刚刚上船,我下去容易被人看见。”
“那好歹先把衣服穿上,省得出什么岔子。”
“嗯!”汪庆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道,“难道京城就请不到先生了?怎么还带著他们?”
贾雨村的理由看似合理,但却透著一丝诡异,若娇杏真的晕船,也不至於等到现在。
应邀去贾雨村府上做客时,他没少暴露本性,贾雨村不可能看不出来。
否则,也不至於巴巴的让娇杏敬酒。
就算林如海真的保举他復起,贾雨村也没必要下血本,把娇杏推出来,送羊入虎口。
汪庆不免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上次旁敲侧击,被贾敏中途打岔,他也忘了刨根问底,这次却不能再错过摸底的机会。
贾敏一面伸手去抓衣服,一面嗤笑道:“临走前就被辞退了,玉儿又不考科举,不过是找个先生带著读书,哪里找不到?况且,我娘家那头也有家学,怎么会巴巴的带上他?”
“那他怎么还跟著进京?”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明儿你问问。”
汪庆神色凝重道:“若说晕船,也不该这个时候。”
贾敏却不以为意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当杀,不过是顺道,跟著咱们一道进京罢了。前阵子我看邸报上说,要復起旧员,兴许是想进京寻门路,也未可知。”
贾敏嘴淡定,却连忙给他套上衣服,又拉著他起了身,小媳妇似的忙前忙后的整理起来。
“哦?还有这事?”
汪庆故作惊讶,却话锋一转道:“要寻门路,又何必捨近求远?现在想来,那日从湖心回来,他便三番四次的请我过去,若不弄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说到这,汪庆在贾敏额上亲了一口,道:“我看,这几天咱们也低调些,等探清楚她的来意,再视情况而定。”
虽说男人总归有些劣根性,就算是个仙女,成日里守著,也有腻的时候。
可似贾敏这等尤物,按照后世腿玩年的说法计算,足够汪庆保持好几年的热乎劲。
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但汪庆身强体健,异於常人,当然不可能是应付不来。
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迫使贾敏抓紧时间,儘快確认自己的猜测。
听他这么一说,贾敏顿时急了,忙不迭道:“明儿一早我叫她过来问问便是”
说到这,又一把抱住汪庆,委屈巴巴道:“离京城也就小半个月了,过几天,我怕是也要来身子了。”
汪庆闻言,一屁股坐回床上,將贾敏抱坐在腿上,道:“那我暂时不下去了,就先在这里看看情况,你也记得抓点紧,明天一早先摸摸她的底,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