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甲板上。
冷子兴对著贾敏,毕恭毕敬行礼道:“小人见过姑太太。”
“听庆哥儿说,你是周瑞的女婿?”
“是!”
“那也算我半个娘家人,庆哥儿既信得过你,你便用心做事吧。”
贾敏说著,冲一旁的林之孝,吩咐道:“回头到了京城,你记得跟府上说一声,收拾个庄子出来,带他把盐拉过去存放。”
贾敏无意见冷子兴,这个下人女婿,却架不住汪庆软磨硬泡。
汪庆也不是没事找事,无非是想把林如海为贾家谋私利的证据坐实。
如果林如海不算计他,自然不会引火烧身,也牵连不到贾家,如果算计他,那也怪不得他。
虽然算计了贾敏,但夫债妻偿,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贾敏自始至终没有问冷子兴的名字,吩咐完毕,便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等到了京城,直接找林管家帮忙安排。”
“誒!”冷子兴躬身答应,却看向一旁的汪庆,欲言又止。
汪庆只当他有什么小话要说,故意道:“有什么话,当著敏姨的面说便是。”
他还不知贾雨村已经请过一遍,忙道:“是这样,前日雨村兄弄了一尾鰣鱼,想请汪兄去尝个鲜,適才正好看见小弟过来,便让我代为邀请。”
汪庆没想到贾雨村竟然如此鍥而不捨。
他虽然不介意卖冷子兴个面子,但临行前,他可是拍著胸脯向林如海保证,寸步不离贾敏左右的。
他並不清楚贾雨村和林如海的真实关係,难保不是贾雨村在替林如海试探自己,是否擅离职守。
正想回绝,贾敏却轻咦』一声道:“鰣鱼虽並不稀罕,可肉质鲜美,连宫中也爱吃,且一般都在夏初时节,这个时候倒是难得。”
她顿了顿道:“说的我倒是有点嘴馋,你去问问,若愿意割爱,就让人送过来。”
虽说事与愿违,可在冷子兴的眼里,贾敏才是真的大佛,他深知贾雨村也有走夫人路线的想法,连忙打起了包票。
“既是姑太太想尝鲜,雨村兄定不会吝嗇!”
他顿了顿又道:“要么汪兄与小的一道,去给姑太太取来?”
请客不请客倒在其次,冷子兴主要想跟汪庆,好好掰扯掰扯贾雨村的筹码和底线。
“我还有话要与庆哥儿说,一条鰣鱼罢了,若愿意就送来,不愿意便罢了!”
“愿意!愿意!”冷子兴忙不迭的去討鰣鱼。
贾敏则衝著汪庆一招手道:“这里风大,去屋里说话。”
等上了楼,林之孝家的十分自觉的进了隔壁,二人关上门。
汪庆旁敲侧击道:“这贾雨村也姓贾,听说还是个进士,怎么会来府上教书?莫非与荣国府有什么关係?”
“哪有什么关係,听说被罢了官,具体我也不清楚!”
因是林如海聘的,贾敏不愿添堵,乳燕投怀似的一头扎进了汪庆怀里,抱著他的熊腰,温声细语道:“鰣鱼鲜美,待会儿我叫人再加点胶,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她哪里是自己嘴馋,分明是想给汪庆尝鲜,当然,更重要的是给汪庆补身子。
还得是有阅歷的少妇,更懂得如何关心人,汪庆也不吝讚美道:“鰣鱼再鲜,哪有敏儿鲜美?”
说著,勾住贾敏的下巴,摆出一副眼馋肚饿的模样,对著那丁香小舌,就卷了过去。
贾敏只含糊不清了一句:“待待会儿还要送鱼过来,別別弄皱了衣服。”
便热烈的回应起来。
汪庆和贾敏如何浅尝輒止不提,却说冷子兴,去找到贾雨村,说明原委。
娇杏听了大失所望,垂头丧气,贾雨村却惊喜不已,哪有不允的道理。
一面吩咐娇杏准备晚饭,款待帮忙的冷子兴,一面巴巴的连锅带鱼亲自送了过去。
原想著,好歹当面献献殷勤,奈何林之孝两口子深知贾敏不容打扰,根本不让他上船。
败兴而归的贾雨村,垂头丧气的回到船上,却还得打起精神,招待冷子兴。
冷子兴看出贾雨村意兴阑珊,哪里还不知他碰了一鼻子灰?
不免安慰道:“实不相瞒,若非仗著家岳那层关係,夫人也未必会召见小弟,林大人不在船上,总归要避避嫌,况且,即便能见到夫人,难道雨村兄好意思,送条鱼,就开口求个一官半职?
总归还得汪兄居中协调,如今心意送到,在夫人那儿留了印象,只要汪庆肯帮忙,何愁不能成事?”
“对对!是我唐突了,夫人刚回来,便召贤弟过去,想必汪兄確实有事,脱不开身,待过几天閒下来,再请他登船,一醉方休。”
听冷子兴这么一说,贾雨村顿觉心里舒服多了,重新恢復了斗志。
只是,想起鰣鱼,不免发出一声嘆息:“只是,这鰣鱼怕是再难遇到了。”
“要我说,这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呢!虽说汪兄没能尝到鲜,但心意却收到了,姑太太要了去,雨村兄这一条鱼,反倒两头落好。
况且,上回去府上做客,汪兄也没计较这些,这喝酒主要还是看人,人对了,气氛到了,无酒也醉人,你说是也不是?”
“哈哈哈!被冷兄弟这么一说,倒是为兄占便宜了?”
“不如改天先由小弟做东,请兄台和汪兄去我那里小聚,之后雨村兄再单独请他,在下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那多不好意思?”
“誒!今日蒙雨村兄款待,岂好再跟著混吃混喝?况且,我不在场,你们谈正事也方便,不是?”
“那就有情后表了。”
“好说,好说!”
二人越说越是投契,一直喝到半夜。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待到数日后,冷子兴发出邀请,却连船都没能上去,便被汪庆直接打发了。
倒不是他不给面子,只因冷子兴之前充当贾雨村的说客,这会子来请,多半也是因为贾雨村。
故而,任凭二人找各种理由,屡次三番邀请,都被汪庆以护卫为由搪塞。
甚至,最后乾脆连面都不露了。
除了担心贾雨村替林如海试探自己,也是因为,越临近京城,贾敏越是珍惜,所剩无几的时光。
但凡有点空閒,都被她霸占了,哪里有功夫去敷衍冷子兴和贾雨村?
眼看著行程过去大半,贾雨村也不禁慌了神。
只是,汪庆不露面,他又不能登船,他也无可奈何。
苦思冥想,终於计上心头,心一横,乘著停靠採买的机会,找了间酒楼,置办了一桌子酒菜。
回到船上,在房內把酒菜摆好,方將娇杏请来,亲自拉开椅子,將受宠若惊,浑身不自在的娇杏,按坐在椅子上。
並亲自给娇杏斟了酒,举起酒杯,郑重其事道:“我待夫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