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柴府。
“老爷不好了！”
一个老管家冲入厅，衝著厅內的二人躬身作揖道：“老爷，郎老爷。”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苏苏先生死了！”
“死了？你確定是死了不是被抓了？”
“千真万確，尸体都被盐司衙门抬走了。”
“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杀。”
“顾管事在不在府里？”
“下午出去了，一直没见回来。”
“好了，你先下去吧！”
管家正欲离开，又被叫住道：“去派人找一找顾管事，若找不到人，明日一早去扬州府衙报官。”
“是，老爷！”
待管家离开，一直没说话的郎老爷迫不及待道：“柴兄，这到底怎么回事？苏先生怎么会畏罪自杀？咱们销往欧罗巴的货，可都是他给牵的线”
说到这，他驀然一怔：“该不会是那批东西出了问题吧？”
“真要是那批东西出了问题，人也不会被盐司衙门抬走。”
“林如海？可他怎么会知道，苏先生跟咱们的关係？”
“还不是因为你？若上次那些倭人能把事办周全了，我又何必冒险？”
“我怎么能想到那贾氏车子坏了还要连夜赶路，偏偏半路还杀出个程咬金，况且，苏先生跟这有什么关係？”
“还记得上回我让你给倭人带的那封信吗？”
“记得！莫不是那封信里泄露的？”
柴老爷摇了摇头道：“那信纸是用毒药浸泡过的，原想著，升官发財死老婆，他夫人的命，未必能够要挟的了他，那封信，他多半阅后即焚，不敢假手於人，若是他也中了毒，也算是多了一道保险。
可偏偏事情办砸了，我也不知道那封信他看过没有，更不清楚他是否中毒，於是给他设了个套。”
“什么套？”
“前段时间，正好给苏先生送东西，顺便商议运往欧罗巴的那批货的时候，听他提起，我府里的顾管事是他的信眾，向他懺悔跟府里一个姓白的贱货有染，於是我便拜託苏先生，由他出面，让姓顾的把信送去盐司衙门，再拐弯抹角把我供出去”
“你这不是把把柄送给林如海吗？”
“我就是要让他这么以为。”
“什么意思？”
“他若是中毒，或许还会投鼠忌器，那我诈一诈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可若是没有中毒，则必然会顺著送信这条线深挖，不难查出姓顾的是我府里的下人，到时候苏先生再告诉他，那封信是我交给他的，林如海会怎么做？”
“当然是前来抓人。”
“呵呵呵！咱们可不是那些小老百姓，他想抓就抓的，只要把声势闹大，来个三堂会审，再让苏先生和姓顾的当堂翻供，指认林如海诱骗他们作偽证，到时候再动用关係，使点劲，林如海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种事，隨便安排个人就是了，何必非要苏先生冒险？”
“一来，能够放心交託此事的人，多半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林如海未必不会摸到些蛛丝马跡，二来，林如海背后也不是没有人，苏先生不是大夏人，又素有善名，这样的人当堂翻供，才能让人信服。
“既然如此，那苏先生又怎会畏罪自杀？”
“他恐怕不是自杀，而是林如海想要死无对证，杀人灭口吧！”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道：“百密一疏啊！没想到他自詡清名，也会干出这等杀人灭口，栽赃嫁祸的事情。”
“你是说林如海故意製造苏先生畏罪自杀的假象，好死无对证，再以姓顾的身份攀咬？”
“若非如此，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別的可能，上次他指真为假，显然是只顾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想多捞些政绩，恐怕担心苏先生那边会节外生枝，想利用姓顾的身份做文章吧。”
“那怎么办？不群兄该不会有事吧？”
“不打紧！”
柴不群轻蔑一笑，冲屋外喊道：“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
“白姨娘今日的安胎药喝了没有？”
“启稟老爷，喝过了。”
“去吧。”
“原来不群兄手里还有这道护身符，看来小弟是杞人忧天了。”
“若没有后手，我又怎么敢兵行险著？”
说到这，他冷哼一声：“若非那贱人还有些用处，老夫岂会还留著她？她既然喜欢偷人，等这事了了，老子让她偷个够，再让她亲眼看著那小杂种被挫骨扬灰！”
“难怪不群兄之前要让下人去府衙报官，这是方便给那姓顾的递话？”
“做戏做全套嘛！他林如海虽然官大，可盐司衙门到底只管盐务，人关在那里传递消息困难，且万一被抓住反而弄巧成拙。”
说到这，他神色凝重道：“欧罗巴那边的路子已经打通了，苏先生死便死了，回头我让那边重新派人过来接洽。
不过，林如海既然如此果决，恐怕並未中毒，只怕我已经被他盯上了，你今日过府，恐怕也落在他的眼里，回去以后也谨慎些个，倭寇那边就別联繫了。”
“中毒？不不会吧？”
“我也希望自己听错了。”
盐司衙门后院，的倒座房內，林之孝两口子小声议论著。
“上回你不是说，太太跟庆大爷有些不对劲吗？我便留了个心眼，前几日，老爷忽然把给太太问诊的大夫请去书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这几日也魂不守舍的，我只怕老爷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便找了个由头，把大夫灌醉，这才打听到，老爷中了毒，说是只有两三年可活了。”
说完，两口子大眼瞪小眼，久久说不出话。
“砰砰砰！”
驀地，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二人一个激灵。
“是我！”
“老爷？”
二人大惊失色，相视一眼，林之孝连忙开门，躬身作揖道：“老爷怎么亲自来了？这么晚了，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
林如海耸了耸鼻子道：“我就不进去了，你明天去一趟苏州老宅，把太太留在老宅的陪嫁箱笼，都装船运来扬州码头。”
林之孝连忙试探道：“老爷这是何意？”
“上回太太受了惊嚇，我公务繁忙，也顾不上她，寻思著让她和姑娘去都中岳母那边住段时间，免得留在这里触景生情，担惊受怕。”
“那太太”
“先不告诉她，你先把东西运来，待我安排好了，再跟她说，黛玉还没见过她外祖母，这次过去多住些日子，到时候你们一家子也跟过去照应，再安排几个信得过的。”
“是！”林之孝连忙低头应声。
待到林如海走后，他方把头探出门外，四下看了一圈，確认无人，方关上门，与自家老婆面面相覷道：“你说，老爷这是不是在安排后事？”
林之孝家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反问道：“你说该不会是”
“住嘴！”林之孝连忙打断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管不住嘴，迟早会给家里招祸，装聋作哑懂不懂？”
林之孝家的脖子一缩，意犹未尽道：“你说太太肯走吗？这一走，庆大爷可就鞭长莫及了？”
林之孝顿觉无语，没好气道：“那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话虽如此，可咱家红玉跟庆大爷的事还算数吗？”
“难道让我去问老爷？”
他略一沉吟道：“其实，这样也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太这一走，暂时断了念想，等老爷你再问问太太红玉跟庆大爷的事，顺便央求太太把庆大爷调去京城。
虽说到时老爷不在了，可凭荣国府的关係，把庆大爷调去京城，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倘若太太顺水推舟，到时候咱们再帮忙安排，也没了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