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三万盐引,你拿去。
是封口费?还是別有用心?
看著林如海递过的盐引,汪庆心里暗自嘀咕,嘴上却疑惑道:“大人这是何意?”
“你救了夫人,自然需要重谢,那八百两银子,只是添头”
说到这,林如海顿了顿,道:“另外,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汪庆毕恭毕敬道:“大人吩咐!”
林如海並不言语,只將手中的盐引又抖了抖。
汪庆只得硬著头皮接过。
林如海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方道:“上次夫人遭难,多半是盐商的手笔,如今又牵扯到洋和尚,盗取三宝太监海图,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所以想把夫人和小女送去京城岳母家。
上次前车之鑑,不可不防,故而想让你押运贡盐入京,顺便护送她们母女。只是,若遇变故,务必护她们母女周全。”
汪庆闻言连忙表態道:“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好夫人和姑娘!”
林如海不置可否,继续耳提面命道:“这三万盐引,我会亲自安排人给你兑付,你记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儘快运往京城,我知你掏不出这么多现银兑付,等盐卖了再说。
记得,先別急著出手,等她们母女到了京城,我会整顿盐务,到时候那些盐商必定会剋扣京城的食盐,以此,来给我施压,届时,你將这批盐卖了,用来平抑京城盐价。
另外,我已经给京城打了招呼,为你谋了个差事,只要你安全护送她们入京,便不必再回来趟这个浑水了。”
为什么削尖了脑袋,都想当官?
这就是原因。
林如海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是三万盐引。
要知道,一引盐正常的採购价三两,运到京城,按照市价少说也得十五两。
虽然,古代运输成本和风险都不低,可在巨大的利润面前,也不值一提。
倘若再遇上食盐紧俏,赚多少,可就全看汪庆的良心了。
林如海不是非得假公济私,一方面,他確实担心盐商会故意减少往京城运盐,来给他施压。
另一方面,保护贾敏毕竟不是汪庆的主要职责,他担心万一真的遇到变故,汪庆会为了保命,弃贾敏和林黛玉不顾。
官字两张口,只要汪庆收下並兑付了盐引,到时候这批盐引怎么来的,可就全凭自己一张嘴了,如此,才能將汪庆拿捏的死死的。
虽然有恩將仇报之嫌,但自己连命都搭上了,为了妻女,他也不介意做一回小人。
至於购置盐引的银子。
一方面,他要的是大义,而非小节,既然已经假公济私,也没必要再立什么牌坊,这笔银子算是他的买命钱,拿的心安理得,留给妻女,多少也算尽了责任。
另一方面,他为官多年,深知单方面的给予未必能够得到回报,只有共同的利益,才能让关係紧密。
所以,他虽然口口声声,盐引是给汪庆的,却在盐引的款项上留了个尾巴。
这也是测试汪庆在利益面前,是否会贪得无厌。
汪庆並未被林如海的大饼冲昏头脑,他虽不介意以身入局,博取林如海的信任。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林如海包藏祸心,到时候反咬一口,自己只怕百口莫辩。
告辞出来,回到屋內,汪庆思来想去,不由计上心头。
隔天,算好了时辰,来到了衙门口。
不一会,便看见贾雨村从里头出来。
贾雨村远远的便看见了汪庆,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汪兄弟!”
“贾西席。
“今儿莫非有什么大事?竟劳汪兄弟亲自来门口巡查?”
“倒也没什么,隨便看看。贾兄弟这是上完课了?”
“是!”贾雨村眼中精光一闪,忙道,“上次没能招待好汪兄弟,若没旁的事,不如再去寒舍,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今天不行!”
“啊?”贾雨村愕然。
自打上次汪庆过府,贾雨村一直举棋不定。
一方面,虽然觉得汪庆不同凡响,可究竟身份成谜。
另一方面,谁先开口谁弱势,总得待价而沽,等到对方先开口,才能利益最大化。
偏偏今日汪庆好巧不巧,赶在他放学的时候出现,他不免动了心思。
原想著,汪庆未必好意思开口,自己递个台阶,他也就半推半就了。
没成想,居然被一口回绝。
正在贾雨村诧异之际,却听汪庆道:“对了,林大人听说冷兄弟与荣国府的关係,交代了点事,他还在不在扬州?”
贾雨村忙不迭道:“在的在的!要不我把他叫上,去我那里谈?”
“不必了,劳烦贾西席给他传个话,让他来衙门一趟。”
“誒誒!我这就去找他。”贾雨村应声不迭,临走还不忘道,“等汪兄弟哪天得空,咱们再聚?”
再过几天老子都要走了。
汪庆心下暗自腹誹,嘴上却信誓旦旦道:“等忙完这一阵,少不得去府上叨扰。”
贾雨村走后,汪庆跟手下交代了两句,便先行返回。
约莫个把时辰,冷子兴便被护卫带到了面前。
一通寒暄过后,分宾主落了座,汪庆方笑道:“冷兄弟那古董生意进项还行?”
“不过就是混口饭吃,还得汪兄多多帮衬。”
“昨日林大人让我找位信得过的兄弟,我便想到了冷兄弟,只是”
说到这,汪庆故意顿了顿。
“汪兄放心,小弟断不会忘了汪兄的恩情。”
冷子兴只当是林如海有些不便出手的东西,需要变现,连忙表態。
说著,便伸手向怀里探去。
不料,汪庆却道:“冷兄弟误会了,只是不知冷兄弟对別的生意有没有兴趣?”
嗯?
冷子兴先是一愣,隨即喜形於色道:“多谢汪兄举荐,小弟莫不敢忘,愿为姑老爷效劳。”
林如海还能有什么別的生意?八面玲瓏的冷子兴哪里会猜不到?
他乾脆以荣国府的奴才自居,称呼起了姑老爷。
汪庆看中的就是这个身份,见冷子兴如此上道,也不再藏著掖著,掏出那三万盐引,开门见山道:“这三万盐引,你兑了以后运往京城。”
“这这么多?”冷子兴呆住了。
要知道,一盐引可兑食盐两百斤,这三万盐引足足有三千吨出头。
“怎么?有困难?”
“嗯不,没问题,交给小弟。”
“这样,第一趟你没什么经验,先找船装好,过阵子我奉命去京城公干,你正好隨队同行,等到了京城找个荣国府的庄子先存起来,等盐价涨了再往外卖。”
林如海即便翻脸,也要等到贾敏和林黛玉到了京师,让冷子兴单溜,他还担心对方会被林如海扣住,隨队反而没什么风险。
一旦盐到了京城,存进荣国府的庄子,林如海就算真的翻脸,他也不是毫无反击余地。
为此,他还故意透露了盐价上涨的消息。
冷子兴深諳其中门道,並未刨根问底,点头哈腰道:“明白!明白!小弟这就去办。”
“不急,这盐引数目不小,走正规程序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这就带你去见林大人,也好儘快安排人带你兑了。”
听闻能见林如海,冷子兴不禁受宠若惊,更不疑有他。
待来到门口,汪庆方又回头,叮嘱道:“大人为官清廉,不该说的话別说。”
在冷子兴的视角,林如海都假公济私,哪里还有清廉可言?
不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相信冷子兴能够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泄露与荣国府的关係。
此时,尚未散衙,他领著冷子兴来到公廨,通报后方步入內堂。
“大人,卑职有要事稟报!”
汪庆还参与了涉及坤舆万国图的机密。
林如海见他带了个人进来,也不清楚到底有什么要事,便摒退了左右。
待到屋內只剩下三人,汪庆方躬身道:“大人,这是卑职的兄弟冷子兴。”
“小人拜见林大人!”
冷子兴感激的看了汪庆一眼,连忙磕头见礼。
林如海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人选,虽然不满汪庆將人带进衙门,可还指望汪庆护送爱女,也不便当面喝斥。
加上自知命不久矣,也不在意这些小节。
於是,召来一个亲信,带冷子兴下去对接。
待到冷子兴离开,方问道:“信得过吗?怎么还把人带到这来了?”
“大人放心绝对信得过!”汪庆解释道,“数量太大,卑职想著还是请示了大人,再去兑换,方为妥当。
另外,我这兄弟虽也做过生意,却没有经手过食盐生意,卑职想让他跟在进京的队伍后面,免得出了岔子。”
这事瞒不住,倒不如说出来。
林如海闻言,摆了摆手道:“罢了,人多点也好,你信得过就行。过几天就走,叫他儘快装船,你也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