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
用小山参宝血酿成的酒浆,怎会连这点小伤都治不好?
黑无常还想再说些什么。
涂无恙却並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缓缓將酒浆凑至囚龙面前:“前辈,试试吧。”
囚龙抬起头来,气若游丝,看向一旁依旧有些担忧的黑无常,淡然一笑,开口道:
“老夫如今,也是没什么希望了。”
“便是试上一试又有何妨?大不了早几天去死就是。”
说罢,那硕大龙头抬起,卯足力气,才勉强將嘴唇微微张开些许。
不同於旁边黑无常的一脸担忧,涂无恙却是一脸的轻鬆,轻轻抬手,將那酒浆倒进了囚龙口中。
隨著“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囚龙微微眯上了眼,再没了半点其余动作。
黑无常的心也就跟著提到了嗓子眼里。
如今旱魃出世之事还没完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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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囚龙当真身死,
等到旱魃出世之时,金华郡內便没了龙王施雨賑灾…到了那时,也不知得有多少百姓平白受灾。
然则他这点担忧也並未持续太长时间。
不多时,金华將龙王那对眼睛驀然睁开,其中迸射出璀璨金光。
紧接著,浑身鳞片就像是突然被大日普照般,散出璀璨金光,仿佛披上一件黄金鎧。
“吼!!!”
隨著一声巨吼声。
金华江龙王驀然从原地而起,极速躥上云霄,於层云当中盘旋打转,威势赫赫,不见半点先前半点气若游丝的颓然模样。
黑无常站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不由瞠目结舌。
那位金华江龙王的伤势,他是看得清楚的。
明明马上就要魂灯灭掉,身死道消了。
结果涂无恙不过是给其喝了一杯酒而已,便能让这金华江龙王重新变得生龙活虎,再没了一点重症在身的模样。
这…
他忙转而看向涂无恙,
却见这狐仙此刻正笑吟吟抱著双臂站在一旁,並没有半点意外的模样。
“狐仙…”黑无常犹豫著开口。
“嗯?怎么了?无常大人?”涂无恙眉眼弯弯。
“方才那,那酒水,究竟是?”黑无常很是好奇。
但涂无恙却只是摇摇头,並未解释。
涂无恙自然不会隨意暴露出来。
虽然眼前这黑无常应该不是恶人,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涂无恙不愿多惹麻烦。
“轰!!!”
也在这时,重新恢復的金华江龙王终於从层云中落了下来,身形一摆,化作人形:一个披著金袍的长髯中年人,衝著黑无常同涂无恙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小龙,谢过二位搭救之恩。”
又与二人寒暄片刻,
商议过后,
三人便决定著让那金华江龙王先行返回金华江,著手准备降水。
一旦旱魃出世,便得靠著这位龙王出手賑灾了。
至於涂无恙与黑无常,则是继续返回六盘山,去寻白无常,看看他而今可查出了最后一枚牌匾所在的位置。
若能將旱魃出世之事掐灭在苗头当中,那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了。
…
…
荒气正在扩散。
到了如今,已经几乎將整个金华郡都裹在了其中。
现在哪怕不用灵眼,不用望气术,便是以凡人的肉眼去看,都能大致猜测得到事情不对,大致猜测得到將有大旱將至。
天上四处都是滚滚黄气。
短短几个白昼的功夫,黄气便笼罩了整个临江县。確切来说,是整个金华郡都在旱气之中。
原本这周遭便已有了很久没能下上一场雨,
到了如今,空气越发显得乾燥。
田埂里的苗芽还未来得及抽出头来,就显得蔫黄蔫黄。
地里已经长出的庄稼也一个个垂了下去。
单是这几日时间,便有不少百姓来过张遮所在的县衙,告知他或许將有大旱將至。
张遮自然是知道的。
狐仙已经为他示警过。
可天灾將至,他一介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只能吩咐著下属开粮放仓,等到旱灾当真到来时,儘可能多救下一个灾民。
忙了整整一日,到了晚上时候,张遮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
屁股刚才挨上凳子,恍惚间就又听到了鸟鸣声。
这次是乌鸦在叫。
涂无恙之前便同他讲过,
说鸟乃神之使。
所以一听到这鸟鸣声,张遮便立刻坐了起来,料想著该是狐仙又要来了。
於是慌忙走出房间,来到后堂。
可一打眼看见的却非是那红袍黑靴的狐仙,而是个白衣白帽的身影,手持哭丧棒,立在幽幽夜色当中,脸色白得可怕,帽上还书著“一见生財”四字。
这可差点就將张遮嚇得一口气背过去。
他是读书人,当然知道白无常的模样。
一看到这人影,张遮便猜到了眼前这人影的身份…
…白无常…
阴司地位最高的几个勾魂使者。
这白无常来找自己做甚?
莫非…是自己阳寿已尽?
怎么会?
张遮內心满是慌张。
却见那白无常忙拱了拱手,阴森声音递入张遮耳中:
“可是县令张遮当面?”
“无需惶恐…本官此来,乃是受了狐仙涂无恙所託,来此调查调查这旱灾之事。”
是狐仙请来的啊…
张遮心底里这才算是鬆了口气,也就恭敬行了个礼。
又听那白无常问道:
“你已在这临江县內做了段时日的县令…对这临江县可算熟悉?”
张遮忙点点头。
虽然才来这里上任知县没多久,可自从將那城隍娶妻之事解决后,张遮几乎每日都会一段时间去细细了解这临江县。
几乎將县內所辖的全部村庄,所有山川湖泊都走过一遍。
也是为了管理临江县做准备。
如今白无常如此一问,张遮自然是点点头道:“大人大可问来。”
“下官別的不敢说,但论起对这临江县的了解程度,普天之下怕是就以在下为最了。”
“嗯…”白无常满意地点点头,便开口问出了他此来打算问的问题:
“你可知道,在这临江县內可有处地界。
不在城中,不在山中,不在河內,並无人烟,亦无鸟雀。天上不可见,地脉不相连…”
这是白无常算到的最后一枚旱神牌所在之地。
但这朴算出的结果,甚至叫白无常也不免得愣住了。 不在城中,不在山中,不在河內,並无人烟,亦无鸟雀。天上不可见,地脉不相连…
这样的地方,人间当真会有吗?
白无常实在没了头绪。
无奈之间,想起了涂无恙曾提过的临江县知县张遮,实在没了办法,索性就想著来寻张遮问上一问。
一听白无常口中的形容,
张遮便皱起了眉头。
他是对临江县分外了解没错。
但这样一个地方…哪怕张遮绞尽脑汁,也没有半点头绪。
正欲摇头时,他那对眸子却驀然一亮,突兀开口:
“若是如此的话…在下心中好似当真有个地点。”
“只是不知,是否是大人想寻的地方。”
“此地的確不在城中,不在山中,不在河內,並无人烟,亦无鸟雀。天上不可见…但这地脉是否链得到,在下却是不知了。”
“哦?”白无常眸子亮了下,忙道:
“且说来。”
张遮皱起眉头来:
“在我临江县內,確实有个人间绝地,名为鬼见愁。”
“原本是座名曰山鬼崖的山峰,只是后来发了天雷,將这山鬼崖一分为二,劈成了两半,於正中开闢出了一小块洞天。自高天之上去看,这小块洞天便被掩藏在两半山崖之间。”
“所以不在山中,不在河內,高天之上可见。”
“又因此地地处偏僻,地势又崎嶇,凡是进过此地之人,最终都没能走出来,所以就得了个諢名曰鬼见愁。”
“由在下听来,这鬼见愁,或许符合大人所说。”
张遮原本也是不知此地的。
直到前段时日翻阅县衙內的文书时,找到了许多莫名失踪的百姓名单,寻了当地人问了几句后,才算知道了这鬼见愁。
如今白无常一问,张遮当时就想到了此地,所以也就开口说了出来。
白无常皱著眉头,
听著张遮这话。
想了一想,倒觉得张遮说的这地方极有可能便是他所要查的地方。
毕竟这临江县其余地界,他也几乎都已走了个遍,並未找到那所谓的旱神牌。
也就只剩了那所谓的“鬼见愁”
无论究竟是与不是,总得去看看。
想到这里,白无常便向张遮问出了鬼见愁的具体方位。
之后也再不多等,索性直接化作乌鸦,离开了张遮府邸,朝著“鬼见愁”而去。
只余下张遮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著愁苦神色。
如今,诸多仙神都已到了此地。
想来,这旱灾是能被解决的吧?
心中这么想著,张遮嘆了口气,也再未休息,而是继续布置起賑灾之事。
另一头,
白无常化作的乌鸦扑扇著翅膀,循著张遮所指的方向,当真於那山鬼崖中间寻到了那处名唤鬼见愁的地界。
只是站在外面打里面望了一眼,
白无常便感觉到了其中浓郁到极致的死气与荒气。
心中也当即明白:
就是此地了。
旱魃出世的最后一个地界,绝对就是此处了。
心中带著欣喜,白无常索性再不多想,继续煽动翅膀,顺著狭小缝隙钻进了鬼见愁当中。
…
…
翌日清晨。
涂无恙与黑无常两个驾著烟气,押送著死狗似的金华郡府君回到六盘山上。
各自闭目调息片刻,便重新聚在了一起,打算联繫白无常,看看他是否已寻到了那最后一处地点。
可当涂无恙寻到黑无常时,
却见黑无常此刻脸色略有些不对,
正紧张地盘膝坐在原地,一点一点细细去感受,脸色显得分外凝重。
下意识得,涂无恙便猜到:兴许是出了什么事。
当即也不敢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候。
等了几多时,
黑无常终於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的汗珠却像滚豆子似从额头滚落进衣襟当中。
不等涂无恙开口询问,这黑无常便焦急开口了:
“狐仙…出大事了…”
涂无恙一怔,又听黑无常焦急道:
“我,我感受不到白兄的气息…”
这话一出,就连涂无恙也不免跟著连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他是听说过这黑白无常的故事的:
传闻这两位一个名为谢必安,一个名为范无救,身死之前本是挚友,所以身死之后也就一起做了这黑白无常。
彼此之间互有灵应,
无论身在天南地北,都能通晓彼此心意。
可如今…黑无常竟然无法感受到白无常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那白无常查到了最后一处旱魃出世的地界,结果遭了毒手?
黑无常已是焦躁难耐。
涂无恙却皱起眉头,仔细想了一想:
白无常若是要查最后一枚旱神牌,自然是在临江县中去查。
若是去问问张遮,兴许会有所收穫?
想到这里,也就再不多等,两人迅速寻到张遮,以气附之术借鸟雀询问一番,便得知了昨夜所发生之事。
也就大约猜到了白无常的去向。
鬼见愁…
这地方…看来不对劲。
如若不出错的话,这所谓的鬼见愁,兴许便是最后一块旱神牌所在之地了。
看来这地界不一般啊…
甚至就连白无常这样一位中三品中的佼佼者都会在其中栽了跟头。
与黑无常对视一眼。
二人都明白彼此的想法:
这所谓的鬼见愁,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无论多么危险…
其一,这地界有极大可能便是旱魃出世之地。
其二,白无常如今想必正被困在鬼见愁当中。
必须去將白无常解救出来。
也再不想,两人甚至来不及多做休息,便迅速朝著鬼见愁的方向而去。
在离开之前,涂无恙想了一想,还是先寻了一趟小山参,將其脑顶的枝叶取了几根。
他並不知道此去鬼见愁究竟要经歷些什么,还是得准备得充足一些才好。
小山参这些日子来也大约猜的到:狐爷兴许在做著什么大事。
於是此次当涂无恙朝他討要枝叶时,小山参也没有半点守財奴的模样,当即大方地拔出了四根枝叶,还眨巴著豆豆眼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够吗?”
够自然是够了。
准备充分后,二人便驾起烟霞来到了鬼见愁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