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疗龙(1 / 1)

黑无常与白无常听罢,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愤怒神色。

自从天庭停摆,地府紊乱后,

这天下不少有神位在身的神官各自都生出了些其余想法。

而他们与崔鈺崔府君这段日子来也是来回奔波,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作乱的神官。

但这么久时日来,

甚至就连他们,也很少见到如这位金华郡府君一般胆大包天的神官。

促使旱魃降世,导致天下大旱。

这事可不简单。

以一介神官之身插手凡俗王朝更迭,若放在以前,怕是得压上天庭处置。

更遑论一手推动天下大旱,得叫天下百姓跟著无辜受灾,其所造的杀孽已经是深到了某种地步。

再而言之,

涂无恙不知道,

但黑白无常二人刚从王都过来,

自然是明白的:

那静持老僧与清幽老道的师傅,也就是真正推动旱魃出世的上三品高手,

正是大顺如今的国师。

崔鈺崔府君之所以被拖在了王都,就与这位国师分不开关係。

金华郡府君竟然胆大包天,意欲与这位国师联合…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二人商量片刻,决定由黑无常同涂无恙一起,前往那金华郡府君所在府邸,先將被囚的金华江龙王解救出来。

毕竟如果旱魃当真出世,还是得靠著这位龙王降水賑灾。

至於白无常,则在临江县四下查看,去探查探查最后一块木牌究竟在何地。

涂无恙只是个中三品的狐仙,寻不到这最后一块木牌所在之地很正常,

但白无常乃是地府第一勾魂使者,此次前来又拿著崔府君赐下的至宝,想来费不了多久时日,就能將这木牌找出来。

有了这二位到来,涂无恙自然也再无需將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处理此等事情,

这黑白无常自然要比自己专业的多。

他所能做的,在此之前,几乎已经全然做了个遍。

如今自然也就再不多想,索性听了二人的话,带著黑无常直衝著金华郡府君的府邸而去了。

他早便对那金华郡府君生出了杀意,

只是苦於不知对方实力如何,所以一直也未敢动手,如今有了黑无常相陪,要斩这样一个小小的府君自然是再轻易不过。

涂无恙驾著烟霞,而黑无常则驾著阴风,一鬼一狐直朝著金华郡县而去。

“涂兄此次算是做了件大事啊。”

往金华郡而去的路上,黑无常似是有心与涂无恙相交,於是驀然开口道了这么一句。

明明是夸讚的话,不过配上他那张黑黝黝的脸面,倒显得有些冰冷。

涂无恙知道这是对方的性格如此,也就笑著道:

“小狐又哪里做了什么?”

“实在是实力低微,不足以彻底將此事解决,最终还得靠著二位。”

黑无常认真摇了摇头:

“不,你虽只有中三品修行,却已將此事查清,又做成了大半。”

“我两个此来,其实不过是做个收尾工作。”

“需知我两个似你这般修为时,若遇上旱魃出世这等大事,只怕立刻就得被嚇得六神无主,又哪里能同你一样?”

这些话自然是真心的。

涂无恙其实心中也明白。

索性也就再不自谦,而是全盘接受了下来。

一鬼一狐一边聊著天,一边降落在了金华郡府君府邸前。

门口看门的小鬼一眼便看见了涂无恙二人。

上次涂无恙到来时,便是这几只看门小鬼。

如今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涂无恙,知晓又是先前那位判官来了。

至於旁边那个黑衣的鬼影:

这几只看门小鬼只是寻常小鬼,並不知黑白无常两位大人该长什么样,也没想到黑白无常两位大人会来他们这等小地方。

於是只当是涂无恙隨身带来的小廝。

当先就有一只小鬼衝进了府中,欲要稟告府君。

毕竟上次涂无恙到来之时,

他几个因为没有及时稟报而被金华郡府君好生惩戒了一番。

…金华郡府君正坐在正堂当中,独自一个喝著闷酒。

清幽老道与静持老僧都死了。

两个旱神牌也不知去了何处。

金华郡府君找遍了整个金华郡,都未找到两个遗失的木牌,也未找到那消息的太守刘燁。

於是只能寄希望於最后一个木牌能將旱魃召唤出来。

只要旱魃最终能被召唤出来,那这件事便还算是顺利完成,他的计划也就不会有分毫影响,

可…一个木牌真的能將旱魃完整召唤而出吗?

金华郡府君不知道。

可如今,他也只能赌命了。

若是运气够好,此事便可成。

若是运气不好,那此事便完了…此事完了,他与那位国师的约定也就不作数了。

甚至那位国师一怒之下,还得將怒火宣泄到他头上。

单是想想后果,金华郡府君便不由后背起了一阵凉意。

也就在这时候,

看门的小鬼冲了进来,匍匐在地,慌不忙稟报导:

“报,报,报报报府君…先前那位判官…那位狐狸判官又来了!!”

狐狸判官?

一听这话,金华郡府君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猛地將身子坐直。

其实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將清幽老道与静持老僧杀害的幕后黑手,就是先前那只上门的狐狸。

若是如此的话,

那也定然是这狐狸,將两块旱神牌给带了走。

他还未去寻那狐狸判官,

如今这狐狸判官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想到了这里,金华郡府君心底里便冒出了杀意。

只要將这狐狸擒下,再將两块旱神牌取出,此事便可以解决了。

即便之后当真有阴司前来问责,他也已与大顺国师达成了合作,无需再惧怕阴司。

对,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金华郡府君伸手將那小鬼抓起,眼睛瞪大,又谨慎地问了一句:

“除那狐狸判官外…可还有旁人?”

小鬼眨了眨眼睛,答道:

“有是有…不过是个黑面莽汉,瞅上去便没什么修为,只怕是那狐狸判官隨身带著的小廝罢了。”

嗯…只是小廝而已… 金华郡府君心下大定,一把將小鬼扔到地上,而后一伸出,一把两人来长的鬼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接著,这金华郡府君也再不等待,索性直接提起鬼刀,便直朝著府邸门前而去,欲在府邸门前便这狐狸判官擒下,再將两块旱神牌夺回。

就这般信心满满地衝出了府邸,

可一打眼,看见门前站著的那两人时,金华郡府君彻底愣在了原地。

心底里將方才那报信的小鬼好一阵千刀万剐。

站在前面那红袍黑靴,似妖似仙的狐媚脸的確是之前的狐狸判官没错。

可…你说后面那位…只是个小廝?

是个没什么实力的小廝?

金华郡府君抖著腿朝涂无恙身后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黑面的勾魂使者,看见了其高帽上的“天下太平”四字。

尼玛——

这…是黑无常啊…

距离上三品修行只差半步的黑无常啊…

心底里好一阵翻江倒海。

金华郡府君再抬头朝著那狐媚脸背后的黑无常看去,却见黑无常大人此刻也正幽幽注视著他。

一对幽深的眼眸像是地府里的冥泉,直冻得人浑身直打哆嗦。

至於那狐狸判官,此刻唇角掛著令人厌烦的笑容,索性站到了一旁,活像是个看戏的看客。

“无常大人…”

到了这时候,金华郡府君哪里再敢多做什么,只是抖著身子冲那黑无常行礼。

心底里也在祈祷。

祈祷黑无常大人並不知他最近所做的这些事情。

可却让他失望了,

黑无常只是低头看著他,眼神冷得彻骨,看了眼他,冷漠开口:

“怎么?提著刀,是要对我动手不成?”

金华郡府君这才意识到,哪怕到了此刻,他还是提著那把两米来长的鬼刀…

当即浑身一抖,手里鬼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忙不迭倒头便拜:

“属下岂敢?”

可黑无常却並未理会他这副模样,黑色的靴子踏在了他脑上,声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岂敢?”

“我看你这胆子,倒是很大啊…”

“与邪修勾结,意图召出旱魃,导致天下大旱,推动朝代更迭…”

“你这手啊,伸的可太长了些…”

这话说出,

自然也就叫金华郡府君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这位黑无常想来都是知道了。

这样的大罪之下,他根本没有半点活路。

这般想著,索性心下一沉,一咬牙,伸手又將那把鬼刀捏在了手中,卯力朝前劈来。

意欲最后再挣扎一把。

可黑无常可不是什么寻常神官。

二者之间实力天差地別。

这金华郡府君卯足力气的全力一劈,对於黑无常而言,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他只是轻轻將手掌朝下一覆,瞬间便將这金华郡府君重新压在了地上。

而后手中铁链枷锁一动,瞬间套在了金华郡府君脖颈上。

这铁链枷锁乃是天地间至阴的宝物,比起崔鈺崔府君手中的判官笔,生死薄也就只差一线。

套在这金华郡府君脖上,立时就將他浑身修为都给封锁了住,再难调动得起分毫。

金华郡府君如今就跟一头失了四肢的死狗一般,耷拉在地上,浑身瘫软。

再没了半点先前时候的威风。

涂无恙站在旁边,看的乐呵。

还是抱大腿来的轻鬆。

黑白无常到来前的这几日,他这小小狐仙肩膀上可压了不轻的担子。

如今黑白无常来了,他的担子瞬间就轻了不少。

动手的事情大可直接交给这二位…而他只需做些引路的工作即可。

黑无常將铁链一拉,当即就將地上那如死狗一般的金华郡府君扯动,而后转头衝著涂无恙笑道:

“涂兄,可以进去了。”

涂无恙宛然一笑,眉眼弯弯,弯著腰,像是拍著一只死狗脑袋一般拍了拍金华郡府君的脑袋,这才笑吟吟道:

“无常大人且隨我来。”

见到了自家府君这般容易便被擒下的一幕,诸多小鬼又哪里敢阻拦,一个个当即嚇得四处奔逃。

但他们是逃不出这座府邸了…

早在来此之前,黑无常便已封锁了此地。

外人进不得。

里面的鬼魂自然也出不去。

金华郡府君既然做了此等恶事,那么这府內的小鬼,鬼差们,只怕也算是助紂为虐,之后都得带回阴司衙门好生审上一审。

一狐一鬼没有多待,径直进了正堂当中,

打开暗室开关后,便来到了那关押著金华江龙王的暗室当中。

只见如今,

这囚龙被寒冥铁索折磨得已是气息微弱,浑身伤口触目惊心。

如若涂无恙再来迟上一周,这囚龙只怕得彻底被折磨至死了。

听到响动,囚龙挣扎著抬起硕大龙首,一打眼就看见了涂无恙,以及涂无恙身后跟著的黑无常。

当即心中便略微安定了些。

既然黑无常已至,想来这旱魃出世之事,便能被解决了。

这一口气鬆了,支撑著他强撑下去的气也就散了,囚龙一张口,刚想说话,却是率先张口吐出好一滩浊血,內里甚至还混杂著些臟腑的碎片。

能明显看的出来,这囚龙已是气若游丝,灯枯油尽。

黑无常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微嘆了一口气。

这龙王…受苦了…

但以这龙王如今的状態,若是旱魃当真出世,只怕这龙王也很难降雨賑灾了。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找到最后一枚木牌,不叫旱魃出世了。

黑无常挥手,汩汩阴气自他袖中飞出,將那贯穿了囚龙琵琶骨的寒冥铁索拔除,之后则是施法先行吊住囚龙的最后一口气。

却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涂无恙却赶忙凑了过来。

站在那气若游丝的囚龙面前,伸手自袖袍中取出一盏酒水来,欲要灌入囚龙口中。

黑无常见状,赶忙伸手阻止:

“涂兄且稍待。”

“这龙王如今已是灯枯油尽,便是补药也不能隨意使用…只怕一个不小心就得加重伤势。”

他这是好心。

也並非是不相信涂无恙。

而只是將实情讲了出来。

但涂无恙却微微一笑:“没事。”

“在下这补药,绝计能帮龙王疗伤。”

开什么玩笑?

用小山参的宝血所酿成的酒浆,怎会连这点小伤都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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