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与白无常听罢,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愤怒神色。
自从天庭停摆,地府紊乱后,
这天下不少有神位在身的神官各自都生出了些其余想法。
而他们与崔鈺崔府君这段日子来也是来回奔波,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作乱的神官。
但这么久时日来,
甚至就连他们,也很少见到如这位金华郡府君一般胆大包天的神官。
促使旱魃降世,导致天下大旱。
这事可不简单。
以一介神官之身插手凡俗王朝更迭,若放在以前,怕是得压上天庭处置。
更遑论一手推动天下大旱,得叫天下百姓跟著无辜受灾,其所造的杀孽已经是深到了某种地步。
再而言之,
涂无恙不知道,
但黑白无常二人刚从王都过来,
自然是明白的:
那静持老僧与清幽老道的师傅,也就是真正推动旱魃出世的上三品高手,
正是大顺如今的国师。
崔鈺崔府君之所以被拖在了王都,就与这位国师分不开关係。
金华郡府君竟然胆大包天,意欲与这位国师联合…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二人商量片刻,决定由黑无常同涂无恙一起,前往那金华郡府君所在府邸,先將被囚的金华江龙王解救出来。
毕竟如果旱魃当真出世,还是得靠著这位龙王降水賑灾。
至於白无常,则在临江县四下查看,去探查探查最后一块木牌究竟在何地。
涂无恙只是个中三品的狐仙,寻不到这最后一块木牌所在之地很正常,
但白无常乃是地府第一勾魂使者,此次前来又拿著崔府君赐下的至宝,想来费不了多久时日,就能將这木牌找出来。
有了这二位到来,涂无恙自然也再无需將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处理此等事情,
这黑白无常自然要比自己专业的多。
他所能做的,在此之前,几乎已经全然做了个遍。
如今自然也就再不多想,索性听了二人的话,带著黑无常直衝著金华郡府君的府邸而去了。
他早便对那金华郡府君生出了杀意,
只是苦於不知对方实力如何,所以一直也未敢动手,如今有了黑无常相陪,要斩这样一个小小的府君自然是再轻易不过。
…
涂无恙驾著烟霞,而黑无常则驾著阴风,一鬼一狐直朝著金华郡县而去。
“涂兄此次算是做了件大事啊。”
往金华郡而去的路上,黑无常似是有心与涂无恙相交,於是驀然开口道了这么一句。
明明是夸讚的话,不过配上他那张黑黝黝的脸面,倒显得有些冰冷。
涂无恙知道这是对方的性格如此,也就笑著道:
“小狐又哪里做了什么?”
“实在是实力低微,不足以彻底將此事解决,最终还得靠著二位。”
黑无常认真摇了摇头:
“不,你虽只有中三品修行,却已將此事查清,又做成了大半。”
“我两个此来,其实不过是做个收尾工作。”
“需知我两个似你这般修为时,若遇上旱魃出世这等大事,只怕立刻就得被嚇得六神无主,又哪里能同你一样?”
这些话自然是真心的。
涂无恙其实心中也明白。
索性也就再不自谦,而是全盘接受了下来。
一鬼一狐一边聊著天,一边降落在了金华郡府君府邸前。
门口看门的小鬼一眼便看见了涂无恙二人。
上次涂无恙到来时,便是这几只看门小鬼。
如今自然是一眼就认出了涂无恙,知晓又是先前那位判官来了。
至於旁边那个黑衣的鬼影:
这几只看门小鬼只是寻常小鬼,並不知黑白无常两位大人该长什么样,也没想到黑白无常两位大人会来他们这等小地方。
於是只当是涂无恙隨身带来的小廝。
当先就有一只小鬼衝进了府中,欲要稟告府君。
毕竟上次涂无恙到来之时,
他几个因为没有及时稟报而被金华郡府君好生惩戒了一番。
…金华郡府君正坐在正堂当中,独自一个喝著闷酒。
清幽老道与静持老僧都死了。
两个旱神牌也不知去了何处。
金华郡府君找遍了整个金华郡,都未找到两个遗失的木牌,也未找到那消息的太守刘燁。
於是只能寄希望於最后一个木牌能將旱魃召唤出来。
只要旱魃最终能被召唤出来,那这件事便还算是顺利完成,他的计划也就不会有分毫影响,
可…一个木牌真的能將旱魃完整召唤而出吗?
金华郡府君不知道。
可如今,他也只能赌命了。
若是运气够好,此事便可成。
若是运气不好,那此事便完了…此事完了,他与那位国师的约定也就不作数了。
甚至那位国师一怒之下,还得將怒火宣泄到他头上。
单是想想后果,金华郡府君便不由后背起了一阵凉意。
也就在这时候,
看门的小鬼冲了进来,匍匐在地,慌不忙稟报导:
“报,报,报报报府君…先前那位判官…那位狐狸判官又来了!!”
狐狸判官?
一听这话,金华郡府君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猛地將身子坐直。
其实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將清幽老道与静持老僧杀害的幕后黑手,就是先前那只上门的狐狸。
若是如此的话,
那也定然是这狐狸,將两块旱神牌给带了走。
他还未去寻那狐狸判官,
如今这狐狸判官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想到了这里,金华郡府君心底里便冒出了杀意。
只要將这狐狸擒下,再將两块旱神牌取出,此事便可以解决了。
即便之后当真有阴司前来问责,他也已与大顺国师达成了合作,无需再惧怕阴司。
对,就是这样!
想到这里,金华郡府君伸手將那小鬼抓起,眼睛瞪大,又谨慎地问了一句:
“除那狐狸判官外…可还有旁人?”
小鬼眨了眨眼睛,答道:
“有是有…不过是个黑面莽汉,瞅上去便没什么修为,只怕是那狐狸判官隨身带著的小廝罢了。”
嗯…只是小廝而已… 金华郡府君心下大定,一把將小鬼扔到地上,而后一伸出,一把两人来长的鬼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接著,这金华郡府君也再不等待,索性直接提起鬼刀,便直朝著府邸门前而去,欲在府邸门前便这狐狸判官擒下,再將两块旱神牌夺回。
就这般信心满满地衝出了府邸,
可一打眼,看见门前站著的那两人时,金华郡府君彻底愣在了原地。
心底里將方才那报信的小鬼好一阵千刀万剐。
站在前面那红袍黑靴,似妖似仙的狐媚脸的確是之前的狐狸判官没错。
可…你说后面那位…只是个小廝?
是个没什么实力的小廝?
金华郡府君抖著腿朝涂无恙身后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黑面的勾魂使者,看见了其高帽上的“天下太平”四字。
尼玛——
这…是黑无常啊…
距离上三品修行只差半步的黑无常啊…
心底里好一阵翻江倒海。
金华郡府君再抬头朝著那狐媚脸背后的黑无常看去,却见黑无常大人此刻也正幽幽注视著他。
一对幽深的眼眸像是地府里的冥泉,直冻得人浑身直打哆嗦。
至於那狐狸判官,此刻唇角掛著令人厌烦的笑容,索性站到了一旁,活像是个看戏的看客。
“无常大人…”
到了这时候,金华郡府君哪里再敢多做什么,只是抖著身子冲那黑无常行礼。
心底里也在祈祷。
祈祷黑无常大人並不知他最近所做的这些事情。
可却让他失望了,
黑无常只是低头看著他,眼神冷得彻骨,看了眼他,冷漠开口:
“怎么?提著刀,是要对我动手不成?”
金华郡府君这才意识到,哪怕到了此刻,他还是提著那把两米来长的鬼刀…
当即浑身一抖,手里鬼刀“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忙不迭倒头便拜:
“属下岂敢?”
可黑无常却並未理会他这副模样,黑色的靴子踏在了他脑上,声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岂敢?”
“我看你这胆子,倒是很大啊…”
“与邪修勾结,意图召出旱魃,导致天下大旱,推动朝代更迭…”
“你这手啊,伸的可太长了些…”
这话说出,
自然也就叫金华郡府君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这位黑无常想来都是知道了。
这样的大罪之下,他根本没有半点活路。
这般想著,索性心下一沉,一咬牙,伸手又將那把鬼刀捏在了手中,卯力朝前劈来。
意欲最后再挣扎一把。
可黑无常可不是什么寻常神官。
二者之间实力天差地別。
这金华郡府君卯足力气的全力一劈,对於黑无常而言,倒像是小孩子过家家般可笑。
他只是轻轻將手掌朝下一覆,瞬间便將这金华郡府君重新压在了地上。
而后手中铁链枷锁一动,瞬间套在了金华郡府君脖颈上。
这铁链枷锁乃是天地间至阴的宝物,比起崔鈺崔府君手中的判官笔,生死薄也就只差一线。
套在这金华郡府君脖上,立时就將他浑身修为都给封锁了住,再难调动得起分毫。
金华郡府君如今就跟一头失了四肢的死狗一般,耷拉在地上,浑身瘫软。
再没了半点先前时候的威风。
涂无恙站在旁边,看的乐呵。
还是抱大腿来的轻鬆。
黑白无常到来前的这几日,他这小小狐仙肩膀上可压了不轻的担子。
如今黑白无常来了,他的担子瞬间就轻了不少。
动手的事情大可直接交给这二位…而他只需做些引路的工作即可。
黑无常將铁链一拉,当即就將地上那如死狗一般的金华郡府君扯动,而后转头衝著涂无恙笑道:
“涂兄,可以进去了。”
涂无恙宛然一笑,眉眼弯弯,弯著腰,像是拍著一只死狗脑袋一般拍了拍金华郡府君的脑袋,这才笑吟吟道:
“无常大人且隨我来。”
见到了自家府君这般容易便被擒下的一幕,诸多小鬼又哪里敢阻拦,一个个当即嚇得四处奔逃。
但他们是逃不出这座府邸了…
早在来此之前,黑无常便已封锁了此地。
外人进不得。
里面的鬼魂自然也出不去。
金华郡府君既然做了此等恶事,那么这府內的小鬼,鬼差们,只怕也算是助紂为虐,之后都得带回阴司衙门好生审上一审。
一狐一鬼没有多待,径直进了正堂当中,
打开暗室开关后,便来到了那关押著金华江龙王的暗室当中。
只见如今,
这囚龙被寒冥铁索折磨得已是气息微弱,浑身伤口触目惊心。
如若涂无恙再来迟上一周,这囚龙只怕得彻底被折磨至死了。
听到响动,囚龙挣扎著抬起硕大龙首,一打眼就看见了涂无恙,以及涂无恙身后跟著的黑无常。
当即心中便略微安定了些。
既然黑无常已至,想来这旱魃出世之事,便能被解决了。
这一口气鬆了,支撑著他强撑下去的气也就散了,囚龙一张口,刚想说话,却是率先张口吐出好一滩浊血,內里甚至还混杂著些臟腑的碎片。
能明显看的出来,这囚龙已是气若游丝,灯枯油尽。
黑无常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微嘆了一口气。
这龙王…受苦了…
但以这龙王如今的状態,若是旱魃当真出世,只怕这龙王也很难降雨賑灾了。
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找到最后一枚木牌,不叫旱魃出世了。
黑无常挥手,汩汩阴气自他袖中飞出,將那贯穿了囚龙琵琶骨的寒冥铁索拔除,之后则是施法先行吊住囚龙的最后一口气。
却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涂无恙却赶忙凑了过来。
站在那气若游丝的囚龙面前,伸手自袖袍中取出一盏酒水来,欲要灌入囚龙口中。
黑无常见状,赶忙伸手阻止:
“涂兄且稍待。”
“这龙王如今已是灯枯油尽,便是补药也不能隨意使用…只怕一个不小心就得加重伤势。”
他这是好心。
也並非是不相信涂无恙。
而只是將实情讲了出来。
但涂无恙却微微一笑:“没事。”
“在下这补药,绝计能帮龙王疗伤。”
开什么玩笑?
用小山参的宝血所酿成的酒浆,怎会连这点小伤都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