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金华郡府君,此刻还不知华光寺被毁之事,依旧在府中饮酒做乐。
对於他而言,华光寺与清幽观可谓意义非凡。
这金华郡府君也答应了这二人的师尊,要一起促成这旱魃出世之事。
其实倒也非是金华郡府君胆大包天。
他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在的:
如今这天下大乱,河海不清,天庭停摆,地府紊乱。
朝廷当中更是乱成一团,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改朝换代。
要知道似他们这样的神职,其实很受人间朝廷的影响。
若是改朝换代之后,新朝不认他这神位,他便会逐渐失去香火,而失去香火的代价,便是修为跌落,直至死亡。
这是许多低等神明都逃不脱的宿命,
若是在以前,有天庭与阴司管辖著,他们这些低等神明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但眼下却不同了,天庭停摆,地府紊乱,诸多大神很少能分出心思来管他们这些俗事。
这也就叫他们这些个小神多了许多可操作的手段。
就在前段时日,
大顺朝那位国师曾与他暗中有过一次会面,並许诺了这金华郡府君令他无法拒绝的好处:
只要金华郡府君配合这旱魃出世之事,
待得天下大变,新朝更迭之后,便给他更高的神位。
金华郡府君自然不会拒绝了,当时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所以这些天来,他將那囚龙关押在府邸当中,一边也在暗自等待著旱魃出世,並暗中保护著华光寺与清幽观。
…正心中想著事情,想到事成之后的大好前途,金华郡府君面上笑意更浓不少。
却在这时,外面游荡的小鬼跌跌撞撞奔进了大堂。
其模样显得分外焦急,甚至连两侧的酒盏都打翻了几个。
金华郡府君见此一幕,不由大怒,喝骂道:“做什么呢?毛手毛脚?”
那小鬼嚇得脸都白了,只是趴在地上大喘著粗气,半晌吐出半个字来。
金华郡府君更是看得火起,当即一手將这小鬼抓起,拍出一道鬼气令小鬼將气喘匀,才又接著问道:
“细细讲来,发生了何事?”
小鬼这才开口:
“府君…府君…出大事了…”
“那太守,那太守,带人將华光寺,將华光寺给砸了!!!”
嗯?
金华郡府君也跟著愣住了。
砸了?
已经砸了?
“静持呢?”
“不,不知。”小鬼磕磕绊绊道:
“小人站在旁边,自始至终看得清楚,並未见到静持高僧的影子?”
这样一来,金华郡府君当即便慌了。
静持不在?
又想起先前那只自称崔鈺派来的判官,来此查探华光寺的狐狸…金华郡府君心底里涌出一个分外可怕的猜测来。
也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一手將小鬼扔到一旁,转身便进了那关押著囚龙的密室当中。
囚龙依旧还躺在密室当中不住大喘著粗气,浑身伤痕淋漓,並没有半点异常。
金华郡府君才算微微出了口气,又接著按下一道开关,打开了密室当中的小暗隔。
隨著暗隔缓缓打开,两盏灯便在他面前浮现了出来。
这便是静持老僧与清幽老道的命灯。
人在,则灯亮。
人死,则灯灭。
如今,在华光郡府君眼中,那两盏灯便早已经灭了去,不见有丝毫活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人,都死了?
可问题在於,两个用於召唤旱神的木牌刚好就在这二人手中。
若是这二人死了,那木牌…想来也早被那只狐狸判官带走了?
木牌没了,旱魃出世的大事想必会被影响许多。
越发这么想著,金华郡府君便越发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也不敢多等,赶忙洞出府邸,化作一阵阴风,飞至清幽观前,却发现清幽观已成了一片火海。
寻了一遭旱神牌,其结果也很明显,自然是没有寻到。
又飞至华光寺前,只见到被拆毁后留下的大片残垣断壁。
至於华光寺里的旱神牌,早已不见了去向。
这样一来,金华郡府君便慌了神,忙去寻那太守刘燁。
等到了太守府邸时,却也不见了刘燁的踪跡,寻了个僕役搜魂后,却是看到了叫他勃然大怒的一幕:
但见那太守刘燁自从带著府兵將华光寺毁去后,
便径直返回府中,挥毫写下辞官之词,接著便脱去乌纱帽与一身官服,只带著妻儿一路离了金华郡,不知去向。
金华郡府君想去查那太守刘燁去了何地,
却发现这太守刘燁的去向似是被人施了术给掩盖了住,
只能看到一片迷濛的烟霞,除此之外,却是什么也再查不到。
…
…
要说这隱去了太守刘燁去向的,自然是涂无恙了。
刘燁已经带著妻儿老小,在涂无恙留下的狐毛引领下,直朝著六盘山而来。
而在这段时间,
涂无恙一直在临江县內转悠。
按著朴天之术算出的结果,
这最后一个旱魃出世之地,就在临江县內。
可惜涂无恙几乎將整个临江县內几乎所有地界都挨个查了过去,却是依旧没能发现,那地界究竟在何处。
县令张遮得了涂无恙预警,也一直在帮著涂无恙去调查。
但可惜最终却依旧没得到什么结果。
眼看著天色渐暗。
这一日来,涂无恙先是斩了清幽道长,又是催动狐祭月之法杀了静持老僧,整只狐早已疲惫不堪,只得先行返回聚霞光阁中休息。
打算著第二日再继续查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帮助冉青青斩了清幽老道,屠了恶魂后,这【双魂】也算是终於应愿完成。
只是涂无恙一直没有时间去查看。
按著他的想法,今夜也可去看看应愿【双魂】后,[烟霞天书]中究竟解锁了哪一门术法。
得了新的术法,哪怕旱魃当真出世,涂无恙也算能多些手段去对付旱魃。 …
深夜,皎月高悬。
涂无恙盘膝坐在聚霞阁顶楼,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盘在身后,脑顶月华普照,像是在他头上披了一层流动的银色薄纱。
眼前一片黑暗,但心神当中。
半捲菸霞天书散出点点清幽辉光,將涂无恙心神照亮。
一棵宝树自天书当中升起,枝繁叶茂,似华盖亭亭,翠玉一般的叶子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噹噹的作响声。
在树上,
共有两道叶子散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辉来。
其中一片叶子,正是先前应愿张遮时得到的“完整望气术”
涂无恙看的心中欣喜,微微抬起脑袋来,用指尖触碰了下这片叶子。
顿时,叶子上散出点点清辉,撒了涂无恙一身。
颗颗金蚪篆字於面前浮现:
【双魂】
【世有双生魂。一为善,一为恶。平生不得见,见之则必有一死。】
【应愿双魂,解锁完整术法——壶天之术】
【…】
【壶天】
【壶中有天地,芥子纳须弥】
与此同时,汩汩信息流涌入涂无恙脑海当中。
让他对这完整的壶天之术有了更深的认识:
古籍亦有载,曰:
“施存,鲁人,夫子弟子。学大丹之道,三百年,十炼不成,唯得变化之术。后遇张申为云台治官,常悬一壶如五升器大,变化为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间。,因之得道在治中。”
若是修到高深之处,可自成一方世界,內含草树木,鸟雀虫鱼,不受俗世所扰,不被红尘所累。
但其实说简单一些,
就是一门炼化空间之法,以真炁运行来炼化空间,炼出独属於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在这方小天地中,万世万物俱由自己控制,隨心念而动。
其入门之兆,大约便是能炼出一块芥子大小的自我天地。
而若继续精研,则可不断扩充这小天地,直至“壶中藏日月,芥子纳乾坤”。
如若非得细究,其实《西游》中所载的菩提祖师道场“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之术的衍生。
大约將这一段信息看罢,涂无恙当即不由大喜。
这门壶天之术,只是看上一眼,便知是世间难得宝术。
若是修至高深之处,竟可以自创天地,便是偌大三界,也不是不能演化出来。
別说对他这样一只中三品修行的狐仙了,就是对於三界当中那些站在顶端的强者,这门壶天之术都绝计不是什么简单的术法。
这般想著,涂无恙也下定了决心。
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將自己拥有[烟霞天书]的事情暴露出去。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其中道理了。
將心神按下,涂无恙闭目开始修行起这“壶天之术”来。
只有短短一夜,时间並不充裕,但经过了一夜的修行,涂无恙对於“壶天之术”的理解却是加深了不少。
等到第二日,
一轮大日刚才从山角升起时,
涂无恙便睁开了碧眼,微微伸了伸双臂,將眼底的疲惫之色扫去,涂无恙便站起了身,正欲继续去寻那最后一片木牌。
在望气术之下,
金华郡周边瀰漫的荒气已是越来越浓郁。
涂无恙大约猜得到:距离旱魃真正降世的日子,只怕已经不多了,留给他的时间,也剩不下多少了。
就在涂无恙起身,正欲离开聚霞阁时,
却见天边一道黑影急速而来,裹著森然独属於阴司的阴气,径直朝著他这聚霞阁而来。
落至涂无恙面前后,便分成了两道影子。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
左手边那位白衣白帽,口吐长舌,手持哭丧棒,帽上书有“一见生財”四字,身形瘦高,蹦跳而行。
右手边那位黑衣黑帽,双目怒瞪,手持铁链枷锁,帽上书有“天下太平”四字,身形矮胖,踏步疾走。
赫然正是黑白无常。
阴司当中地位最高的两位勾魂使者。
其修行应该都在四品修行。
算是中三品修者中的佼佼者了。
一看见涂无恙,这黑白无常脸上立刻就掛上了笑,衝著涂无恙连连抱拳,笑道:“可是涂兄弟?”
涂无恙看见这二人,也自然明白。
该是崔府君派来的援军到了。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
不该啊——
若是崔府君收到了旱魃降世的消息,就不该派这二位前来,而是应该亲自前来才对。
心中这么想著,涂无恙也是赶忙迎了上去。
他与崔鈺乃是私交,所以无需在意太多礼数。
不过和这黑白无常却没什么私交。
他一个中三品的狐狸,面前眼前这二位,自然得表现得尊崇一些才对。
“是,是,是,在下正是涂无恙,二位上官请。”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欣赏之意。
这狐狸…不错。
虽与崔府君私交甚篤,但也能放的下身段,再观其样貌,端的是仙气飘飘,不似人间凡妖,未来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当即也都冒出了些结交之心,也不拿腔做势,笑著与涂无恙寒暄几句后,便开口说起了正事:
“崔府君他老人家已得知了此间之事。”
“偏生王都那边情况特殊,崔府君实在脱不开身,又听狐仙传报的旱魃出世之事,实在没了办法,才派了我二人来此,就是来相助涂兄。”
涂无恙听得疑惑。
上次见过崔府君时,这崔府君便说了要去王都那边处理事情。
如今这么久时间过去,竟然还未处理结束?
要知道崔鈺可是地府第一判官,生死薄与判官笔的执掌者,实力应该在二品与三品之间,妥妥的上三品强者。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能將崔府君也拖这么久时间?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位格不够,不该知道这些事情,当即也不敢多问,抱了抱拳道:
“有二位来此,在下这心,终於算是安定了下来。”
接著便將这些日子来所发生的所有事一一告知於黑白无常…
从他开始著手调查华光寺开始,
到查到了金华郡府君,於金华郡府君府中遇到囚龙…
再到如今只差这最后一块旱神牌无论如何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