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持高僧是个鬚髮皆白的老僧人。
坐在云床之上念经打坐,斜眼瞥见清幽道长,也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仍旧在调息吐纳。
可笑的是,
那清幽道长竟也不敢打搅,只是站在门前静静等待。
直到站的腰酸背疼,那恶魂脸上都露出了些不耐烦的神色时,方才听到静持高僧幽幽吐气,起身,斜眼朝他两个瞥了一眼,开口道:
“师弟今日怎么来了?”
清幽道长諂笑道:“师兄,师兄,师弟这不是想您了?”
“还有啊,那药…您看,快成了。”
这话落下,静持高僧瞅了一眼恶魂,脸色方才好看一些,点了点头:“嗯。”
而后又问:“说吧,此次来我金华寺,又有何事?”
清幽道长脸上的諂媚之色並未褪去分毫,笑吟吟道:“师兄,是这样。”
“师弟近日来总觉得心思不寧,总感觉后背总是莫名发凉…不知为何,於是想著来寻师兄见上一见,看看是否能有法子將这炼药的速度再提上一提。”
“毕竟这药炼成的越快,咱两个也能更快有所突破不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夜长梦多不是?”
静持老僧闻言,沉吟了片刻,也跟著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面前,示意清幽道长坐下,又道:
“说起来倒也没错。
“近日的確出了些事情,还未来得及同你讲。”
冉青青附著於白鸽身上,立在静堂前的枯木上,一对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也就將这一幕全然都给看进了眼中。
之后又传递至华光寺外的涂无恙眼中。
静堂当中,清幽老道,静持老僧一道一僧相对而坐。
又听那静持老僧麵皮微微颤动,开口道:
“临江县周围那头小蛇,不知你可记得?”
“小蛇?”清幽老道一愣,“师兄说的,可是那头有著走蛟血脉的八品妖修?”
“嗯。”静持老僧点点头:
“就在前几日,那小蛇联繫了贫僧一次,贫僧刚將灵应递过去,便见了这头小蛇被斩杀的一幕。”
“斩了这头小蛇的,是只狐狸。”
“狐狸?”清幽老道疑问道,不过也未太当回事。
一个八品修行的蛇妖而已,顶端算是有些走蛟血脉,但於他们而言却也没什么可惜的,死了也便死了。
可接下来,又听那静持高僧的声音幽幽响起:“在此之后,贫僧又用灵应查验了一番,却是发现,在这周遭,所有为你我所用的山精野怪,包括那临江县城隍与六盘山山神,竟都再没了活气。
这话落下,清幽老道的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
都死了?
这可就出事了!
死一只两只小妖,对他们而言倒是没什么影响。
但若是都死了,所代表的含义便很明显了。
这是有人看出了他们的布局,正在针对他二人的布局而施局。
此局可是师尊派他两个来这周遭所做之事,
哪怕是炼不出药来,这事也得做成。
否则若叫师尊暴怒,其后果可谓不敢想像。 “这,这这这…怎会?”清幽道长面色大变。
对面的静持高僧却没有他这样的慌乱,微微抚了抚须,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那只狐狸…贫僧打算著,过几日便去寻那狐狸,去看上一看。”
“不过在此之前,那事却得先帮著府君办了…也刚好趁著这段时间,儘快將药炼出来。”
他说完,想了一想,伸手从僧袍里掏出个手掌大小的瓷瓶,递至清幽老道手中:
“拿著吧。”
“此为阴阳造化丹…给她吃下,便可加快进度。”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了。”
清幽老道忙不迭將“阴阳造化丹”接在手中,又小心翼翼塞进袖袍当中,方才认真躬身道:
“师兄放心,此事,师弟定然办得妥妥帖帖!”
“嗯…”静持高僧点点头,脸色方才好看了些许,似是也不愿再与清幽道长多言,端起面前的茶盏来。
端茶,送客。
清幽道人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一边諂媚笑著,一边就笑呵呵拉著恶魂起身:“既然如此,那师弟便不多留了,师兄且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静持高僧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开口。
清幽道人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倒也不怒,笑呵呵拉著恶魂出了华光寺。
直到走至庙门前,那张脸方才冷了下去,低哼一声。
他与这静持来此地,都是为了师傅办事。
可这静持乃是中三品修行,实力要比他强上一个档,所以也就对他的態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
“等著吧…待得宝药炼成,道爷突破了中三品修行,定不给你个禿驴好脸色看!”
冉青青附著的白鸽扑扇著翅膀,跟在清幽道长身后,出了华光寺,四面去寻找时,却不见了涂无恙的踪影。
四下张望时,
才发现涂无恙附著的白鸽已换了个位置,正立在华光寺旁边一间宅院里,蹲在个需三四人合抱的老槐身上,一对碧幽幽的眼眸紧紧盯著那老槐去看。
冉青青飞过去,开口道:“狐仙。”
谁想涂无恙却示意她莫要开口,只是不住紧紧盯著老槐去看。
借著望气术,他已是看了个清楚:
这老槐身上,明显自带灵气,乃是早已生出了灵智的树妖。
且这槐树的修行早已入了品阶,大约在七品修行左右,距离突破桎梏,达到中三品修行却也差得不远。
且借著望气术,涂无恙倒是发现:在这老槐树上,竟並无恶气。
显而易见,这老槐非是什么恶妖,相反,倒算个善灵。
冉青青瞧著涂无恙这副样子,一时间也是不敢开口,只得安静待在涂无恙旁边,瞅著狐仙那对碧油油的眼眸不住盯著老槐去看。
大约到了深夜,子正时分。
涂无恙依旧未曾开口。
但那老槐却是终於再也忍不下去,缓缓蠕动了下树身。
接著便有低沉沧桑的声音自树根下传出:
“道友…”
“道友究竟要做些什么?”
“直接同老朽开口的就是。”
与此同时,树身粗糙的树皮上浮现出人的五官来,瞧上去正是张老人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