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寂静。
唯余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作响。
涂无恙也不著急,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抱著双臂看著那【双魂】冉青青,等待冉青青做出决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
冉青青终於抬起了脑袋,定定看著面前的赤色狐狸脸。
脸颊已被浸湿,一双丹凤眼里满是雾蒙蒙的水汽,却也带著些坚定,一字一顿,开口道:
“还请狐仙助我。”
“哦?”
“我想报仇。”
在同那小霸王妖讲清楚了六盘山所在后,便驾起烟霞,带著冉青青重新来到清幽观前。
此刻的清幽观已重新恢復了平静。
恶魂好似已吃完了今日的食补。
那也是个女侠模样,与冉青青的五官面貌颇为相似,只是区別在於:
冉青青眉眼间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正气。
而那恶魂单是一眼看过去,便能从其眉眼中察觉到一股凝得很深的鬱气。
即便没有望气术在身的凡人,瞅见这恶魂的瞬间,也会下意识打几个哆嗦,之后下意识离这恶魂远上一些。
此刻,
那恶魂好似是吃得肚饱,正半躺在清幽观的门廊前,一边舒服地打著饱嗝,一边轻轻抚摸著肚子,瞧上去倒没什么特別之处。
但涂无恙与冉青青却是看的明白:
这恶魂肚子里的,那可是刚被吞进去的活人。
清幽老道挥手关闭静室,缓缓走出,朝著恶魂招了招手,笑道:“肚饱了吗,红红?”
“饱了,饱了。”恶魂喜滋滋地回道。
“肚饱就行。”清幽老道带著褶子的眼睛微眯,抚著鬍鬚道:“走吧,隨为师去见见你那静持师伯。”
“好嘞,师傅!”
於是,在涂无恙眼中:
清幽老道挥手,在清幽观四面贴上黄黄红红的符纸后,就带著恶魂逐渐离开了清幽观。
几张符纸上各自画著不同的面目狰狞的鬼神,怒瞪著双眸,死死朝四面去看。
鬼神之威,倒叫涂无恙也一时不敢再进入清幽观。
他虽有足够的实力打破这些个符纸,並令其中的鬼神伏诛,可一旦如此去做,势必会令清幽老道有所发觉。
如今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所以涂无恙並没有直去对符纸动手,反而吹出一口烟气。
这口烟气吹出,
在四面縈绕一圈后,便寻至了周遭枯木上两只正寻虫吃的白鸽,在白鸽身旁好一阵转圈。
片刻后,两只白鸽眼睛的顏色就变了。
一只变成碧油油的碧眼,一只变成黑黝黝的黑眸。
正是涂无恙与冉青青。
如今已是附著在了这两只白鸽身上,各自扑扇起翅膀,隨著那清幽老道与恶魂,一路离开了清幽观。
知己知彼,战无不胜。
涂无恙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如今看起来,这清幽老道似乎是要去拜会华光寺里那静持老僧。
且听起来,这清幽老道与静持老僧似乎还是什么师兄弟的关係。
这便叫涂无恙有些好奇了。
一个僧人,一个道人,如何能成的师兄弟?
“狐,狐仙。”正在心底里思索著,冉青青的声音却在耳边响了起来。
虽然只是鸽子的咕咕叫声,但落到涂无恙耳中后便自动转化成了人言。
“嗯?”他微微偏过头,用那对碧色的眼眸去看冉青青。
“这…这是什么术法?”
“哦?”涂无恙一笑:“女侠莫非没学过气附之术?”
“气附之术?”
“鸟为神之属,天官仙职多养鸟以作信使,西王母养崑山凤凰,九霄仙女也养鸞鸟。故此无论是人是妖,欲要真正修至高深之处,与仙职相通,这气附之术便是必学的。”
“以气附於鸟物身上,借鸟物之躯以行事。”
“却是没想到冉姑娘已有了八品修行,却连这气附之术也未曾修习,倒也更印证了那清幽老道並没有让冉姑娘继续修行的打算。”
这话落下,冉青青的眸子更显暗淡了不少。
涂无恙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好似又在这姑娘的心窝子上戳了几刀,犹豫片刻,找补道:
“倒是无事,待得此间事了,我教你便是。”
“…”
一人一狐便这样附著於白鸽身上,跟著那清幽老道与恶魂,来到了位於金华郡內的华光寺。
这华光寺远远眺去可要比清幽观更显巍峨壮观不少。
金砖玉瓦,琉璃墙壁。
香客络绎不绝,来来往往,比之寻常寺庙更甚。
但涂无恙用望气术看去时,却只觉这寺庙四周黑气滔天,比起清幽观中更甚。
想想也是正常的。
这静持老僧所做的恶,想来定然是要比清幽道长多上不少。
庙里有大佛灵应相护,
虽有恶气,但却依旧有佛光普照。
涂无恙一介狐仙,在这佛光普照之下很难进入,只得蹲在了庙门前的槐树上,又朝冉青青所附著的白鸽施了个咒。
这般一来,他虽身在庙外,却能借著冉青青之眼共享其所见所闻。
冉青青是人,是修者,自然不被佛光所窥,也不多等,立刻就扑扇著翅膀,跟在了清幽老道身后,进了华光寺。
就见清幽老道一手拉著那恶魂,一面同庙里的小沙弥会面,道:“在下清幽,特来拜会静持高僧。”
小沙弥眉清目秀,轻声细语:“请容我去通稟一二。”
片刻后,回来道:“静持高僧有请。”
冉青青所附的白鸽振翅飞起,跟在了他们身后。
且见清幽道长跟著小沙弥一路转过了诸多弯巷,进了寺庙后的静堂。
小沙弥道:“高僧就在里面,我送您到这,前边香客诸多,事务繁忙,我还要招呼香客、”
清幽道长哈哈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小沙弥袖中,道:“辛苦。”
小沙弥掂了掂分量,笑容满面:“您请,高僧就在等您。”
清幽道长长出一口气,拉著恶魂进了静堂。
瞧上去,这位清幽道长似乎对那静持高僧颇有些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