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夜色之下,老槐树皮上的老人脸上颇带著些无奈神色:
“有何事大可以直接询问老朽。
“道友又何必在此守候如此之久?”
冉青青一愣。
原来这老槐当真有所神异。
可为何…她却没感觉到?
涂无恙宛然一笑,一道烟气从白鸽身体当中飞出,逐渐凝实,变作红袍黑靴的狐媚脸儿,弯著碧眼微微一笑,拱手道:
“老先生误会了。”
“在下之所以等到深夜,倒是不是因为老先生,只是…到了深夜,才好屏蔽旁人的眼。”
说完这话,涂无恙便从宽袍大袖中抽出一柱清香点燃。
隨著烟气裊裊升起,便將这宅院笼罩在了蒙蒙烟气当中,借著月华与星光,屏蔽了外人的窥探。
眼下这宅院就位於华光寺旁。
而那静持高僧也有中三品修行,涂无恙不敢確保这老僧就没有什么窥探的手段。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选择等到深夜。
狐狸靠著拜月修行,天生与月华相近,借著深夜的月华之气,方才能压得下旁人的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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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罢这一切,涂无恙微微一笑,眉眼弯弯,衝著老槐拱手笑道:
“晚辈涂无恙,见过先生。
老槐树身上的老人五官瞧见这一幕,这才大约明白了涂无恙的打算,轻轻一笑:“你这狐狸倒是谨慎…和老夫印象里的狐仙差不离。”
这却是世俗的印象了。
狐假虎威,狐狸狡黠多谋…故此许多人面对狐狸时大多会抱著些谨慎与疏离。
这些日子来,涂无恙已是见识过了许多次,也颇为此感到无奈。
浅浅一笑,他也没在这上面多浪费口舌,索性直接询问起正事来:
“老先生长在此郡,可对旁边的金华寺有所了解?”
他已用望气术看过了。
眼前这槐木在望气术之下,周身只笼罩著一层白茫茫的清气,並无丝毫妖气。
要知道身为妖物,天生便自带妖气,哪怕並未做过恶事。
想將这点妖气散尽,除非修为够深,或是积善以抵消恶气。
例如涂无恙,更多便是靠著修为高深方才將妖气炼化。
而眼前这老槐分明只有七品修行,远远达不到靠修行来炼化妖气的地步。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眼前这槐树,不单是从未为恶,甚至还行过不少善事,积过不少功德。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涂无恙自一开始,对这老槐的称呼便一直都是“先生”。
漆黑夜幕之下,那老槐摇曳著树枝。
有风吹过,拂著树上的叶子,发出“沙沙沙”的作响声。
老槐声音低沉儒雅:
“旁边的华光寺…老朽自然懂得。”
“狐仙兴许不知,许久前,这金华郡还没有如今这般大。”
“在老朽初生灵智时,这地界啊,只是个村子,名唤赵家村。”
“最开始呀,是个姓赵的老农为了躲避战火,故此带著家人搬来了此地,在这儿开垦荒地,在这儿生儿育女。
这姓赵的老哥吶,刚来此地时,便將老朽种在了此地,日日浇灌。
於是老朽逐渐抽出枝杈,逐渐长大,也亲眼看著那老哥生了娃娃,后来娃娃又娶了妻,接著也生了娃娃。”
“子又生孙,孙又生子。时光荏苒,於是这地方,便从一处荒地逐渐开扩…变成村子,变成郡县…变成了如今这般大,不知经歷了几多朝代,不知天下换了几遭皇帝…”
“之后吶,这地界被朝廷收管,取名唤作金华郡,也就有越来越多人相继搬来,有姓刘的,有姓张的,有姓王的…之前那个赵家村早便消失在了歷史当中。”
“当初那位老哥的尸骨估摸著早已经在地下被蛀虫啃得不成了样子,可老朽却照旧立在这儿,看著这金华郡里的日升月落。”
“许是为了护住那位老哥当年留下的一点念想吧…老朽便一直待在此地,护著这一方百姓。”
“但凡有恶人恶妖来这地界做祟,大多是老朽拼著老命將他们赶走…”
老槐的声音低沉,配著夜风簌簌,也为这故事添了股岁月沉淀后留下的醇香。
涂无恙听到这里,衝著老槐拱拱手以示敬意。
妖物之身,却行著护持一地的事儿。
此般作为,值得他一礼。
“唉——”老槐长嘆一口气,又接著道:
“可惜十几年前,那静持老僧便来了此地。”
“这老僧在郡內立了个庙,唤作华光寺,就在老朽旁边…”
“这华光寺表面上打著有求必应的招牌,暗地里却是在吸取城中百姓的阳寿…”
“只要去那华光寺內烧过香,拜过佛的香客,大多都能心想事成,无论是求財,求子,还是求缘…久而久之,华光寺的名声也就在金华寺內越来越响亮,几乎所有百姓都知道了此地。”
“几乎所有百姓凡是遇上些事情,大抵都会来这华光寺內礼佛。”
“可老朽一直待在华光寺旁,却是瞧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愿景的確是应了没错,可暗地里,阳寿却也被削了一层又一层。”
“便是这十几年来,金华郡內百姓们的阳寿已是越来越少…许多百姓不足三十,便已阳寿耗尽而身死了。”
“哦?”涂无恙听到这里,却是有些不解了。
他之前倒是没注意此事,如今运起望气术去看,却是发现竟和老槐所说一模一样。
城中百姓的阳寿的確要比寻常凡人的阳寿少上许多。
可…
这金华郡內不该也有鬼神在管吗?
金华府君难道不管管此事?
涂无恙提出这个疑问后,那槐先生只是长长嘆了口气,从树根下传出的声音也跟著越发变得阴沉了不少:“此事,老朽却也不知。”
“老朽也曾想过法子將此事告知於金华府君…但结果呢?已过去了这么久时间,也没见那金华府君有何动作。”
深夜的院落分外寂静。
老槐树身上的叶子颯颯作响,配著槐先生低沉的嗓音,似是在诉说著一段被掩埋在岁月长河里的故事。
“先前老朽初次发现端倪时,也曾起过去那华光寺內探查一番的想法。”
“折了半根本命枝杈化作灵体,隱入了华光寺查探…可,这半根本命枝杈却甚至没能再回来。”
“按老朽猜测,这华光寺里的静持老僧,只怕少说也有中三品的修为。”
“也不知究竟从何处而来,为何非要来此地残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