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簇烟霞遁出临江县,又经鬼门关进入阴司衙门。
涂无恙自烟霞坠下,正欲去寻贾乙丙问责时,
却一打眼就看见了那披著玄色城隍官服的贾乙丙。
此刻,贾乙丙正立在阴司衙门前,急得脑门上蹭蹭直冒汗。
其余阴司官员也簇拥在贾乙丙周围,观其脸色大都也不太好看。
成队成队的阴兵披尖持锐,將整个阴司正堂团团围住,似乎在防备著正堂內的什么东西。
涂无恙运起“望气术”朝正堂里看去,却是发现其中多了股颇为奇特的气。
黑白交杂,互相纠葛,自有道蕴,成太极八卦之势。
这是…什么气?
怀著好奇,涂无恙散去烟霞,出现在贾乙丙面前。
贾乙丙正满面愁容地低头想著法子,
驀然抬头时就看见了涂无恙那张俊朗的面容,脸上立刻浮现出喜意:
“狐仙大人!”
“狐仙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涂无恙点点头。
他已细细看过了。
这贾乙丙周身並无恶气,且城隍香火气与自身越来越相合,没有半点做过恶事的模样。
“怎么了?”於是指了指被层层阴兵包围的阴司正堂,直接问道。
一提到这儿,
贾乙丙脸上的愁苦之色立时重许多:“唉——”
“这这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同狐仙大人解释。
“大约便是…近几日时间来,阴司衙门里突然莫名多出了几道鬼魂,小神查看其中阳寿后,却发现这几道魂魄不光阳寿未尽,甚至还有大几十年好活哩!”
“一开始小神还以为是哪个阴差不长眼,勾错了魂,可细细一查,却是发现:
这些个魂魄都不是被我临江县阴司內的阴差所勾…”
“这便怪了。”
“小神便一面遣这几道魂魄还阳,一面细查阴司。”
涂无恙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贾乙丙麵皮抖了抖,嘴唇蠕动好几下,始终不知如何回答,最终无奈嘆口气,指了指阴司正堂大门,道:
“大人自己看吧。”
这便勾起了涂无恙那爱看乐子,爱凑热闹的性子,
直接走至阴司正堂门前,挥手召出汩汩烟霞来,將紧闭的大门推开,而后打眼朝里面望去。
这一望,
饶是涂无恙都不免呆愣了片刻。
只见阴司正堂大殿,那本该是城隍的位置上此刻正趴著只虎皮狸,
尾巴轻轻在背后摆动,舒坦地横躺在座椅上,周围扔了十来条还在蹦躂的活鱼。
猫儿正愜意地用爪子抓起一只活鱼朝嘴里塞去,
突然瞅见门前的涂无恙,绿油油圆溜溜的眼睛登时瞪大许多,明显带了些恐惧之色。
鱼也不吃了,尾巴也不摇了,像个雕塑似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好似僵住一般。
这是,张遮小儿养的那只狸?
处置赵县丞与灵婆时,涂无恙还曾附身於它看了一齣好戏。
如今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场景。
“狐仙大人。”贾乙丙躲在涂无恙身后,低声道:
“如您所见,就是这样了。”
“小神几乎將整个阴司都给翻了个遍,也没找出什么苗头。”
“再回到正堂时,却是看著了这猫儿。”
“小神初见这猫儿时,它还扒拉著鱼儿啃食,其后则跟著个失去了意识的魂魄,经小人一查,这魂魄与先前那些个魂魄一样,也都是阳寿未尽。” 话到这里,贾乙丙便再没往下说。
不过涂无恙却已经听明白。
感情是这只狸搞的鬼?
倒有些意思。
毛茸茸的赤色大尾巴一甩,捲曲著就朝那猫儿裹去,想將猫儿抓在手心。
结果奇异的一幕却发生了:
就在涂无恙的大尾巴即將卷到那猫儿的瞬间,
猫儿的身体却好似变作了一团轻云,在原地聚散。
涂无恙的尾巴直接从这猫儿身体当中横穿过去,並没触碰到狸分毫。
贾乙丙站在他身后,苦笑连连:“小人也曾尝试著带领阴兵去將这猫儿拿下,偏生这猫儿怪得厉害的。”
“好似其本体就在阴司里,又像是不在阴司,根本无法触碰…”
涂无恙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碧色的狐狸眼弯起,金芒闪烁之间,细细朝座上的猫儿打量。
狸也受了惊,叼在嘴里的鱼儿掉了下来,在地上“吧嗒吧嗒”挣扎。
她却也不敢移动,只像个木雕似呆愣愣与涂无恙对视,片刻后轻轻“喵呜”一声。
阴阳摆渡。
月有圆缺,世分阴阳。
狐在仙妖之间,而猫则在阴阳之间。
传闻猫有九命,亦有阴阳眼,能看见肉眼瞧之不见的魂魄。
有些猫天生便自具灵慧,若再能有些机缘,得以修行,即有机会踏足禁忌领域,觉醒阴阳摆渡的天赋。
隨时能在阴阳之间穿梭,一般手段无法触碰到它丝毫。
虽非阴司鬼差,却也有勾魂摆渡之能。
一想到这里,涂无恙也就確定:
此事的確是眼前这只猫儿做的好事。
只是有一点叫他不怎么想的明白:
上次自己附身於这只狸时,也只是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却並未觉醒什么“阴阳摆渡”的天赋,怎么短短时间之內,就突然学会了阴阳摆渡?
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刚才涂无恙並未触碰到这猫儿,但她好似下意识对涂无恙有些恐惧。
圆溜溜的眼睛凝在涂无恙身上,带有很重的警惕之意。
左看,右看。
沉吟,思索。
腰部微微弓起,隨时准备逃跑。
涂无恙弯弯的狐狸碧眼轻勾,自袖间抽出一柱线香。
线香无火自燃,升起裊裊青烟,迅速蔓延至整个阴司正堂。
堂內好一片烟火縹緲,宛若梦中之境。
如今看了个清楚,他自然有的是法子破了这阴阳摆渡。
猫儿左顾右盼,大眼睛认真盯著周遭瀰漫的烟气,又心翼翼伸出爪子轻轻触碰一下,紧接著浑身就猛地颤了下,好似被火灼烧似发出尖利的一声叫唤:“喵呜!”
再不敢继续等待,后腿一蹬就欲逃跑。
可已来不及了。
灰白烟气如影隨形,將她牢牢束缚,像道道锁链似將其纠葛缠绕。
穿梭於阴阳之间的能力也便被破了去。
猫儿只能惊恐地抬起眼睛,
恰巧却看到涂无恙缓缓蹲在她面前,细眼弯弯,如鬼火闪烁:
“足下,怎么称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