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幕掀开(1 / 1)

你?

祭城隍?

赵县丞麵皮上的肥肉抖了三抖,实在摸不清张遮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但他又哪能拒绝?只得腆著笑脸道:

“欢迎!欢迎!自然欢迎!”话罢又走到张遮身旁,压低声音补充著威胁了一句:

“知县大人…这地界可是当真有城隍爷的。

“大人若是坏了城隍爷的好事,只怕不好收场啊。”

张遮淡淡笑著,並未开口回答他的话。

不过其实在此时,张遮心底也是有些紧张的。

在来此之前,他便已经试图点燃草人联繫那位仙狐大人了…只是不知,仙狐大人究竟何时会到…

但如今既然已经坐在了这儿,戏台也已由他亲手搭好,

那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无论仙狐大人到与不到,这场大戏,都得硬著头皮唱下去。

终於,耳旁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尖细声音。

影影绰绰,又莫名勾人得紧:

“儘管施为即是…”

狐仙到了!

张遮心下当即安定了不知多少,面上神色也坚定了起来。

其实涂无恙早已踩著烟霞来到了这崖壁之上,不过始终隱在云海当中朝下眺望,寻常凡夫俗子的眼根本看不见罢了。

眼看著如今大幕拉开,好戏开场,

涂无恙也就不甘心於只站在云层上远望了,还是得挑个更妙些的观景位置才好。

那双弯弯的狐狸碧眼一眯,朝人群中打量而去。

一眼扫过去,倒是的確发现了个不错的位子。

只见张遮那小儿张去病正在僮僕簇拥下,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对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自己的父亲去看,那双眼睛里有崇拜,有骄傲,也带著些担忧。

而在小儿怀中,狸猫舒服地伸出舌头舔舐身上的毛髮,不时抬起小脑袋来瞧上几眼,似乎是在好奇眼前这一幕究竟是在做什么,片刻后又舒服地打起呼嚕。

猫儿正在偏著小脑袋去理脊背上被风吹乱的毛,突然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般,转过了头,那对琥珀色的圆溜溜的眼睛朝云层里看去,刚好与涂无恙那对碧色的狐狸眼对上。

这只猫儿…有些意思…

涂无恙勾起唇角。

狐在幽明之间,是天生的巫。

而猫也相差不大,有阴阳之眼,能看穿幽明之隔。

不过所指的一般是有了修为,有了道行的猫妖。

眼前这只狸看上去才刚断奶不久,当然不可能有道行在身,竟也有如此天赋。

一时间,涂无恙对这小狸更感兴趣了不少。

就选它吧。

从宽袍大袖里抽出一柱清香点燃。

烟气縹緲之间,变作个裊裊白狐。

涂无恙將赤色的大尾巴朝身后一拢,匯入烟气当中,从云层一路急转直下,飘飘邈邈,荡荡悠悠,轻轻拂在狸周身。

猫儿舒服地发出低低的呼嚕声,只感觉好似有双温暖的手在挠著它的肚皮,微微瞌上了眼皮。

下一刻,便见一道白影落在猫儿身上。

狸眼中闪过一丝碧光,而后便恢復原貌。

涂无恙缩在张遮那小儿张去病怀里,感受著小小的身体,一时倒觉得很新奇。

似乎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他还未开始修行,还是个普通的山野狐狸时。

很符合猫设地轻声“喵呜”一声,舔了舔张去病微微颤抖的小手,涂无恙舒服地换了个姿势,將尾巴压在屁股墩下,半眯起圆溜溜的猫眼,朝高台上看去。

好戏,开场了。 …

知晓那位仙狐大人已经到了,张遮如同吃了颗定心丸,按著原定的计划站起身。

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先是学著赵县丞方才的模样,恭恭敬敬给所谓城隍爷上了三柱清香,而后才挥挥手示意那城隍代言人“灵婆”走上前来。

灵婆与赵县丞一样,一时间都搞不懂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但大庭广眾之下,她也不好违抗这位县令大人的话,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只能缓缓上前,衝著张遮一拱手。

张遮那张方正面膛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问:

“灵婆既是城隍爷代言人,可知城隍爷究竟喜欢什么模样的姑娘?”

说著示意许氏米行的帮工將那轿帘子掀开,指了指內里满脸惊恐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可入得了城隍爷的眼?”

“本官既然要祭城隍,自然得按著城隍爷的喜好来…若是送去的新娘不合城隍爷意思,岂不就成了本官的罪过?”

城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问题问得很怪异,倒叫灵婆一时间愣住了。

城隍爷他老人家管你送去的是什么样的姑娘,能用来练功不就成了?

可这话她却又没法说出口,

一时间,那张涂满了绿绿金石顏料的老脸上掛满复杂神色,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遮见此,勾起薄唇,又开口道:

“看来灵婆也不知啊,这般下去可不行…”

“这样吧,便麻烦灵婆先去一趟阴司,好生问问城隍爷想要什么模样的新娘,是喜欢丰腴些的呢,还是喜欢纤细些的,是喜欢泼辣些的呢,还是喜欢温婉些的…”

“等灵婆问清楚了,咱才好为城隍爷挑个满意的新娘子不是?”

这话落下,张遮便一挥手。

从许氏米行里带来的那些个帮工便持著棍棒粪叉朝灵婆缓缓走来。

瞅那模样,似乎是打算將灵婆五大绑推下悬崖。

周遭的衙役们也是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不该阻拦。

毕竟下了这命令的乃是新任知县,他们的顶头上司。

只有那灵婆面色大变,做势就要反抗。

开什么玩笑?

去阴司问问城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被推下悬崖,进了阴司,那不就真成鬼魂了?

要说这灵婆也的確算有些小手段,那张涂满了绿绿色彩的老脸上,老口一张,便驀然喷出一大口黑烟,迷了帮工们的眼,紧接著就扭著小脚迅速朝后退。

涂无恙正附身在狸身上,缩在张去病怀中,看戏看得兴起,瞅见这一幕,琥珀色的猫眼微微一眯,轻轻张了下唇,吹出一口气来。

便有一阵山风“簌”一声拂过,將灵婆喷出黑烟吹散。

接著又恢復了先前那副看戏模样,慵懒地躺在张去病怀里。

张遮那小儿好似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太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狸。

却见这狸正舒服地半臥在他怀里,还微微抬起小脑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心底里那点奇异感觉也就跟著消失了,又接著紧张朝面前去看。

黑气散去,

数个膀大腰粗的许氏米行帮工也再不管別的,径直就拿著胳膊粗细的麻绳將灵婆牢牢捆束做一团。

灵婆想挣扎,想再用些奇诡手段出来,

可偏生不知为何,好似有一把枷锁將自己那点修为给锁了上,任她如何努力,都调动不起半点气力,只能像个寻常老婆子似剧烈挣扎。

结果显而易见,

寻常老嫗又岂能在几个壮年汉子手里挣扎得开?

灵婆只是挣扎了几秒钟时间,便被五大绑,直接从崖顶扔了下去。

崖高百丈,

这一落下去,別说是尸体了,就连骨头块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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