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流涌动州府夜(1 / 1)

周府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庭院里雨水从芭蕉叶上滑落的滴答声。然而这份宁静,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暗流涌动的湖面上。

林烽没有睡沉。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活,让他养成了即使在最安全的环境里,也保留三分警醒的习惯。

那个周文渊,表面温文儒雅,礼贤下士,但眼神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和那份处变不惊的沉稳气度,绝非普通文官所有。他能在青州别驾这个位置上坐稳,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和复杂的背景。

他收留陈汐,究竟是因为与陈邈的故旧之情,还是另有图谋?

尤其是提到“军中故旧”时那种轻描淡写却又隐含力量的口吻,让林烽不得不深思。

还有陈汐。这个女子身上背负的秘密,恐怕不仅仅是投奔故旧那么简单。周文渊看她的眼神,除了长辈的关怀,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或者说是某种寄托?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廊下。夜雨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和几点疏星。

周府的庭院设计精巧,假山池沼,回廊曲折,在月色下别有一番静谧之美。但林烽的目光,却更多停留在那些阴影角落和围墙之上——这是职业习惯,也是生存本能。

“林大哥,你也睡不着?”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烽回头,见陈汐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长发未束,垂在肩头,在月光下显得肌肤如玉,眼眸如星。洗去尘埃和伪装后的她,恢复了原本的清丽容貌,虽然穿着简单的布裙,却难掩那份源自骨子里的高贵与书卷气。

“陈姑娘。”林烽微微颔首,“伤势未愈,又换了新环境,难免有些警醒。”

陈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着庭院中的月色荷塘。

沉默片刻,低声道:“林大哥,这一路多谢你。”

“职责所在,姑娘不必挂怀。”

“不,”陈汐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不仅仅是职责。我看得出来,你本可以不必卷入这么深,不必一次次冒险。黑水岭那一箭若非你及时出手,我们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林烽淡淡道:“我说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陈老先生既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力。”

“只是受人之托么?”陈汐侧过头,清澈的目光看向林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烽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至少最初是。”

陈汐微微抿唇,转回头去,看着池塘中月亮的倒影被微风吹碎,轻声道:“我知道,我身上有麻烦,很大的麻烦。祖父让我来州府,来投奔周伯父,或许能暂时安全。但这麻烦的根源不除,终究是隐患。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我不想连累周伯父,更不想”

她顿了顿,“更不想一直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林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个看似柔弱、一路颠沛流离的女子,内心竟有这般主见和韧性。

“陈姑娘有何打算?”

“我不知道。”陈汐坦然承认,眉宇间有一丝茫然,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但我不能坐以待毙。祖父让我保管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可能会引起很多人觊觎,包括那些狄戎人,还有‘阴山鬼煞’。我想,周伯父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他未必会全部告诉我。我需要自己弄清楚,我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祖父究竟在谋划什么。”

林烽心中一动。

陈汐的直觉很准,周文渊显然知道更多内情,但出于保护或者其他考虑,未必会和盘托出。陈汐想要主动探寻,这份勇气可嘉,但也意味着风险。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林烽提醒道,“周别驾既然收留你,暂时安全无虞。当务之急,是熟悉环境,养好身体,暗中观察。州府势力错综复杂,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

“我明白。”

陈汐点头,“所以,林大哥,我想请你帮我。”

“帮你?”

“嗯。”陈汐的目光再次变得清澈而专注。

“林大哥你身手高强,经验丰富,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在这州府之中,我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和依靠的伙伴,帮我留意周围的动静,分析形势。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更低,“祖父留给我的,除了那件东西,还有一些关于北地边防、狄戎动向的零散笔记和推测。我知道林大哥你关心边事,或许那些对你有用。”

林烽瞳孔微微一缩。

陈邈的笔记和推测,价值非同小可!这确实是打动他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陈汐的态度很坦诚,没有用恩情或钱财绑架,而是提出了一个互惠的合作。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陈姑娘信任我?不怕我别有用心?”

陈汐轻轻笑了。

月色下她的笑容带着一丝少女的狡黠,又有一份超越年龄的洞察:“这一路走来,林大哥若有歹意,我们有无数次机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看似冷漠,实则重诺;看似只关心自身安危,却在危急时刻从未抛弃同伴。阿月姐姐、石秀大姐他们,都信你,我也信。”

她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林烽沉默片刻。

终于点了点头:“好。在州府期间,我会帮你留意。那些笔记,若方便,日后可借我一观。”

他答应下来,一方面确实对陈邈的笔记感兴趣,另一方面,保护陈汐本就是他承诺的一部分,与她合作,能更主动地应对可能出现的威胁。

陈汐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欣喜:“谢谢你,林大哥。”

就在这时,庭院另一侧的厢房门也轻轻响动,阿月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廊下的林烽和陈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少爷,陈姑娘,你们也还没睡啊?”

“阿月姐姐。”陈汐招呼道。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林烽道,“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刚醒。”阿月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林烽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扫过庭院,带着习惯性的警惕。

“这宅子好大,好安静,有点不太习惯。”

正说著,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三更天了。

“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

林烽道,“明日还需从长计议。”

三人各自回房。然而,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距离周府隔了四条街,有一片相对杂乱的区域,这里聚集著许多客栈、货栈、脚店,以及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勾栏瓦舍。即便是深夜,某些角落依然灯火朦胧,人影晃动,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酒水、汗水和脂粉的味道。

在一家名叫“悦来”的中等客栈后院,一间僻静的上房内,烛火昏暗。

屋内站着三个人。居中一人,背对房门,身材中等,披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整个人仿佛融在阴影里。他面前躬身立著两人,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黑水岭峡谷侥幸逃脱、后去向神秘人报信的那个“阴山鬼煞”杀手!他手臂上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另一个,则是个身材矮胖、一脸和气生财模样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但若仔细看,他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绝非寻常商贾所有。

“这么说,目标进了周文渊的府邸?”灰斗篷的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听不出年纪。

“是是的,尊者。”受伤的杀手低头,声音带着恐惧和虚弱。

“护送的队伍里有个使弓箭的高手,极其厉害,箭无虚发,我们我们折了几个好手,狄戎人也死伤惨重,被迫撤退。属下拼死逃出,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周府。”

“使弓箭的高手”灰斗篷人喃喃重复,沉默片刻,“看清长相了么?”

“距离太远,又在雨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看身形动作,是个年轻人,身手极为利落,像是军伍出身,或者常年行走江湖的顶尖猎手。”

“军伍出身”灰斗篷人顿了顿,似乎在思索,“周文渊那边,可有动静?”

那个矮胖商人模样的人连忙上前一步,恭声道:“回尊者,周府今日傍晚确实接进了一行人,老弱妇孺都有,赶着辆破骡车,说是远房亲戚遭了难来投奔。守门的是周福亲自迎进去的,周文渊后来还亲自见了,安排在客院,请了大夫。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灰斗篷人冷笑一声,“周文渊那个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表面功夫。”

矮胖商人额头见汗:“是是是,属下愚钝。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周府前后门,也买通了府里一个负责采买的下人,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嗯。”灰斗篷人似乎还算满意,“‘鬼手’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但他开价很高,而且要确认目标身上的‘东西’是否值得他出手。”

“告诉他,‘东西’肯定在目标身上。价钱,可以再提三成。但务必干净利落,不能惊动周文渊,更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灰斗篷人声音冰冷,“周文渊在青州根深蒂固,又是朝廷命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正面冲突。”

“是,属下明白。”矮胖商人应道。

“你,”灰斗篷人转向受伤的杀手,“任务失败,损兵折将,按规矩,该当如何?”

那杀手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尊者饶命!尊者饶命!实在是那箭手太过厉害,非属下等不尽心啊!求尊者再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灰斗篷人沉默著,无形的压力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良久,他才缓缓道:“看在你拼死带回消息的份上,暂且留你一命。去‘毒医’那里领一份‘蚀骨散’,若能撑过三天,便准你戴罪立功。”

“蚀蚀骨散”杀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控制手段,发作时痛苦万分,若无解药,必死无疑。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磕头谢恩:“谢谢尊者不杀之恩!”

“滚吧。”

受伤的杀手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灰斗篷人和矮胖商人。

“尊者,狄戎人那边似乎也在找那东西。黑水岭他们损失也不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矮胖商人小心翼翼道。

“狄戎人”灰斗篷人哼了一声,“一群蛮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他们闹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正好让他们吸引周文渊和官府的注意力。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收敛点,别去触霉头。‘鬼手’动手之前,一切按兵不动。”

“是。”

“另外,”灰斗篷人转过身,烛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极其平凡、毫无特色的中年人的脸,唯独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闪烁著幽冷的光,“查一查那个使弓箭的年轻人。我要知道他的来历,和周文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遵命。”

烛火摇曳了一下,灰斗篷人的身影似乎也随着光影晃动,旋即恢复了平静。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州府沉沉的夜色。

夜风吹入,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和市井的喧嚣余韵,却吹不散这小小房间里弥漫的阴谋与杀机。

州府的另一端,靠近城墙根的一片简陋营房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里是青州州军的一处驻防营地。虽然已是深夜,但校场上仍有军士在操练,呼喝声、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营房深处,一间点着油灯的屋子里,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低声讨论著什么。

“黑水岭那边传来的消息确认了,确实有狄戎探马小队活动,与我方一支巡逻队遭遇,发生了冲突。对方人数约二十骑,装备精良,进退有据,不像是寻常游骑。”一个面色黝黑、脸颊上有道刀疤的校尉沉声道。

“损失如何?”问话的是个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穿着都尉服色的将领,正是青州州军负责城防与治安的副都尉,赵铁鹰。

“巡逻队战死七人,伤五人,对方丢下八具尸体,退走了。但从尸体和现场痕迹看,对方似乎并非主力,倒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途中被我们撞破。”刀疤校尉分析道。

“任务?”赵铁鹰眉头紧锁,“黑水岭靠近官道,但并非战略要地。狄戎探子潜入如此之深,所图为何?”他手指在地图上敲击著,“还有,同一天,靠近黑水岭的官道上,发生了数起行人商旅被劫杀的事件,手法狠辣,不像是普通山贼。”

“都尉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有关联?”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官问道。

“时间地点如此接近,不得不让人怀疑。”

赵铁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练的军士,“狄戎人越来越不安分了。北边烽火不断,他们的小股精锐却频频渗透我青州腹地传令下去,各关卡哨所加强警戒,往来行人严加盘查,尤其是携带女眷、行踪可疑者。另外,加派夜不收(侦察兵),向黑水岭周边三十里范围内进行细致侦察,我要知道,那些狄戎崽子到底在找什么!”

“是!”众军官齐声应命。

“还有,”赵铁鹰补充道,“通知府衙那边,让他们也动起来,查查最近州府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特别是生面孔。我总觉得,这州府看似平静,底下怕是已经开始涌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营地里的气氛更加肃杀。

夜色更深,州府这座庞大的城池,在黑暗中缓缓呼吸。有人安然入梦,有人彻夜难眠,有人密谋算计,有人枕戈待旦。各方势力,如同暗夜中潜行的兽,悄无声息地收拢著爪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或者,等待着黎明前那最黑暗的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抄家前,相府丫鬟带继承人跑路了 乱世荒年:我在边疆拥兵百万,不服就干 我装货?恶女觉醒后,钓翻全场 凡人修仙:与天争命 侯府嫡夫人 人贩子吓尿,谁家小孩5岁会点穴 白眼狼赶我出宗门后,她们急哭了 明末悍卒 重生修仙之我靠八卦带飞自己 我,末代摸金,被千年尸王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