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静得能听到洞顶水珠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缓慢而有节奏,将时间拉得格外漫长。卡卡暁说枉 首发火光跳跃着,在岩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鬼魅在跳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
林烽躺在干草铺上,脸色依旧泛著病态的潮红。他的左臂被厚厚的布条包扎著,浸著深褐色的药汁,偶尔会有血丝渗出来。汗水不断地从他的额角渗出,濡湿了身下的干草。
云瑶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她换上了秦药叟找出来的旧葛布衣裳,宽大的衣裳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臃肿,却干净清爽。脸上的灰渍早已洗净,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让她那张绝美的脸添了几分憔悴。
她手里拿着一块温湿的软布,轻轻擦拭著林烽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林大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她低声呢喃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烽的手背上。
她握著林烽没有受伤的右手,那只手滚烫得吓人,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力量。她从来没照顾过任何人,可此刻,看着林烽痛苦的模样,她只想拼尽全力守着他,哪怕只是为他擦去额角的冷汗,也是好的。
另一边,石秀和柳芸也围坐在不远处。她们是昨日傍晚,循着林烽留下的、只有他们自家人能看懂的隐秘记号,一路寻到这处溶洞的。当看到林烽昏迷不醒、高烧不退的模样时,石秀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柳芸更是腿一软,险些瘫倒,被阿月及时扶住。
“芸姐,夫君他会不会有事啊?”石秀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她紧紧攥著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都怪我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柳芸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别担心,秦老丈医术高明,林烽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守着他,别添乱。”话虽如此,她的目光落在林烽身上时,却满是担忧,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柳芸起身走到林烽身边,从云瑶手里接过喂药的木勺,轻声道:“云瑶姑娘,你歇一会儿吧,我来喂。”她拿起温著的药碗,舀起一勺药汁,仔细吹凉后,才小心翼翼地喂到林烽嘴边。
阿月则像一尊雕像,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灰扑扑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很少说话,只是警惕地注视著洞外的动静,偶尔会起身检查一下林烽的伤口,摸摸他的额头温度,然后又默默退回去。
“阿月,你也歇会儿吧,这有我们看着。”云瑶轻声说道。
阿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没事。”
云瑶看着秦药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老人出现得太巧,医术高明,对深山的环境了如指掌,面对他们这些明显带着隐情的人,却异常平静,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夜深了,溶洞内,火堆添了新柴,噼啪作响,勉强带来一丝暖意。
秦药叟起身走到林烽身边,伸出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片刻后,点了点头:“热毒退了些,性命暂时无碍了。”
“真的?”云瑶、石秀和柳芸同时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
“只是暂时。”秦药叟叹了口气,“他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还有不少旧疾。得好生调理一段时日才行,不然恐留病根,影响寿数。”
云瑶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跪下身,对着秦药叟磕头:“秦老丈,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快起来。”秦药叟用藤杖轻轻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云瑶扶了起来,“医者父母心,我既然出手,自然会尽力。只是调理身体,急不得,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静静地看着林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新拿起石杵,继续捣药,“咚、咚、咚”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著,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后半夜,林烽的高烧终于完全退了,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云瑶和柳芸轮流守着他,几乎一夜未眠。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天光透过洞顶的缝隙照进溶洞时,林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直握着他手的云瑶瞬间察觉到了,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林大哥?”
林烽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茫然涣散,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才渐渐凝聚,缓缓扫过溶洞,最后落在云瑶满是泪痕的脸上。
“水”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
“水来了!”柳芸立刻端过温好的清水,小心地扶起林烽的头,将竹筒凑到他嘴边。
温水滋润了喉咙,林烽的意识清醒了些。他喝完水,靠在干草上,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云瑶、石秀和柳芸,又看向守在洞口的阿月,眼中闪过一丝放松。当他看到不远处的秦药叟时,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是这位秦老丈救了您!”柳芸连忙解释道。
林烽看着秦药叟,艰难地开口:“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秦药叟微微颔首:“恰逢其会,不必挂怀。你伤势未愈,需静养。此地安全,你们可暂居些时日。”说完,他拿起藤杖和竹筐,“我去看看陷阱,再采些药,你们自便。”话音未落,就已经钻出门外,消失在晨光中。
溶洞内只剩下他们五个人。阳光洒在林烽苍白的脸上,他看着眼前一个个红着眼眶、满脸担忧的女人,心里最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下来。
“让你们担心了。”他低声说道,想扯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眉头一蹙。
“别动!”云瑶立刻按住他,眼眶红红的,“秦老丈说你要静养,不许乱动!”
“夫君,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柳芸哽咽著,泪水又掉了下来。
石秀也哭着道:“你昨天吓死我们了!以后不许再这么拼命了!”
阿月走到灶台边,端起温著的药汤,递到林烽面前:“喝药。”
林烽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将空碗递给阿月,重新靠在干草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溶洞内恢复了宁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水珠滴落的叮咚声。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将五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洞外,群山莽莽,云雾缭绕,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所有的秘密和危险。林烽的醒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艰难征途的开始。秦药叟的神秘,狄戎的追杀,州府的未知,还有他自己深藏的秘密都像山中的迷雾,等待着被揭开,又或许,会变得更加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