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枝叶洒在山林间,腐叶被夜雨泡得发滑,林烽背着福伯,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左臂的伤口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牙关咬得发紧,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唔”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内像是揣著一团火,烧得喉咙发干,可皮肤摸上去却是冰凉的。
紧跟在身后的云瑶脚步踉跄,脸色白得像纸,却死死盯着林烽的背影,见他身形晃了晃,立刻快步上前半步:“林壮士,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烽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跟上。”
忽然,前方的阿月停住了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着什么。片刻后,她快步折返,灰扑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凝重得吓人:“有新鲜足迹,不是我们的,两个人,轻装,半个时辰前往东北去了。旁边还有折断的树枝,像是标记。”
“追兵?”云瑶的声音瞬间发颤,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匕首。
林烽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好说,山民、猎户都有可能,但这时候遇到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他顿了顿,咬著牙道,“绕路,避开他们。”
阿月点头,转身选了一条更陡峭的路线,沿着山脊线行进。山风呼啸著刮过,吹得人站不稳脚跟,脚下就是陡峭的斜坡,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林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背上的福伯仿佛越来越重,压得他胸腔发闷,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林壮士!”云瑶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衫,就被烫得缩回了手,“你在发热!而且烧得很厉害!”
林烽想推开她继续走,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脚下一软,险些栽倒。云瑶惊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他,眼眶瞬间红了:“不能再走了!真的不能再走了!”
前方的阿月闻声立刻折返,一把接过林烽背上的福伯,又扶住林烽的另一侧,沉声道:“必须找地方处理伤口,他撑不住了。”
林烽靠在树干上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他颤抖著扯开左臂的包扎,布条早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伤口周围红肿得发亮,边缘已经开始溃烂。
“这这怎么会这样”云瑶看清伤口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水囊,想给伤口清洗,可倒了半天,也只倒出几滴清水,“水没了我们的水没了”
阿月看了看林烽的伤势,又看了看哭红了眼的云瑶,再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福伯,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们在这等著,别动,别出声。我去找药,找水。”
“不行!”林烽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太危险了,你一个人不能去!”
阿月掰开他的手,眼神平静却坚定:“你比外面更危险。你要是死了,我们都活不了。我认得几种退热消炎的草药,也知道哪里有水,很快就回来。”她从衣角撕下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云瑶,“按住伤口周围,别碰溃烂的地方,等我。”
说完,她提起猎叉,身形一闪就钻进了密林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阿月”云瑶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她看着靠在树下、意识渐渐模糊的林烽,又看了看昏迷的福伯,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抖。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助过,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里,唯一能保护她们的人倒下了,另一个人去寻找渺茫的希望,只剩下她一个女子,守着两个重伤的人。
“不能慌不能慌”云瑶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些。她想起林烽在弩箭下冷静的模样,想起他说“有我在”时的沉稳,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却用力擦了擦,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她先用阿月给的布条,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林烽额头的冷汗,又把最后几滴清水倒进手心,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做完这些,她背靠着大树坐下,将林烽和福伯护在身后,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让她心跳加速。
林烽的意识在半昏迷中浮沉,一会儿觉得自己泡在冰窖里,冻得瑟瑟发抖,一会儿又觉得被扔进了火里,烧得浑身剧痛。左臂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疼得他几乎要昏厥。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战场,硝烟弥漫,炮火连天,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人冲他喊“撤”,有人喊他“队长”
“水”他无意识地呢喃著,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云瑶立刻凑过去,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最后几滴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林大哥,你再坚持一下,阿月很快就回来了,很快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煎熬。就在云瑶的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时,侧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云瑶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匕首,身体紧绷著:“谁?”
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钻了出来。不是阿月,是个老人。老人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葛布短褂,背着个硕大的竹筐,手里拄著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老藤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清亮得惊人。他看起来有六七十岁,脚步却沉稳得很,完全不像寻常的山野老人。
老人看到树下的三人,目光在林烽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云瑶紧握的匕首和她脸上的戒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外乡人?遇着麻烦了?”
云瑶抿著唇,没敢多说,只是低声道:“老丈,我们是逃难路过的,我大哥受了伤,发热走不动了,在此暂歇。不知老丈是?”
老人没回答她的问题,走到林烽身边,蹲下身看了看他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箭伤?还泡了脏水,已经化脓了。再拖下去,这条胳膊保不住,命都悬了。”
“那怎么办?我们没有药,也没有水”云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无助地看着老人。
老人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又嗅了嗅空气,忽然指向阿月离开的方向:“刚才是不是还有个女娃子往那边去了?”
云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紧匕首的手更紧了,没敢承认也没敢否认,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老人笑了笑,没再追问,自言自语道:“这山里最近不太平,又是狼,又是生面孔。”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看向云瑶:“女娃子,信得过老汉,就带你大哥跟我走。前面不远有个我采药歇脚的山洞,干净隐蔽。你这大哥的伤耽搁不起,你那同伴认得路,会找来的。”
云瑶愣住了,跟着一个陌生老人走?可看着林烽越来越痛苦的模样,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她的心像被揪紧了。留在这里,林烽撑不了多久,跟着老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大哥”云瑶看着林烽痛苦的模样,眼泪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老人:“好,我们跟您走!多谢老丈援手!”
老人点了点头,转身用藤杖拨开一处藤蔓,藤蔓后竟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山体裂缝:“跟紧我。”
云瑶咬著牙,半拖半抱地将林烽挪进裂缝。裂缝内狭窄潮湿,只能弯腰通过,走了十几丈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约两三间住屋大小的溶洞。洞顶有缝隙透下天光,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著陶罐、竹筒,还有一个石头垒的灶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里是我采药歇脚的地方,安全得很。”老人说著,帮忙将林烽安置在干草上,又转身出去,不多时竟独自一人将福伯背了进来。
云瑶看得目瞪口呆:“老丈,您的力气”
老人摆了摆手,没多说,走到竹筐边翻出草药和清水:“女娃子,烧点热水。”
云瑶连忙应下,手忙脚乱地生火。好在她虽娇生惯养,却也不是完全不通家务,很快就升起了火堆。老人用温凉的热水仔细清洗著林烽的伤口,脓血和腐烂的皮肉被一点点清理掉,林烽疼得浑身颤抖,即使在半昏迷中,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忍一忍,清理干净伤口才能上药。”老人的动作熟练而稳定,一边清理一边轻声说道。他将几样草药捣碎成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蒸煮过的干净布条包扎好。
接着,他又熬了一碗草药汤,递给云瑶:“喂他喝下,小心烫。”
云瑶接过药碗,吹凉后小心翼翼地喂到林烽嘴边。药汁极苦,林烽本能地抗拒,刚喂进去就吐了出来,溅得云瑶一手都是。
“林大哥,乖,喝了药就好了”云瑶没放弃,用布巾擦干净他的嘴角,又重新舀起一勺药汁,轻声哄著,一遍又一遍,终于将大半碗药汁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云瑶累得瘫坐在地上,额头上满是汗水。老人看着她,忽然开口:“你们不是普通逃难的百姓吧?追你们的,也不是寻常山贼。”
云瑶身体一僵,抬头看向老人,眼神里满是戒备。
老人笑了笑,摆了摆手:“老汉不问这些。山里见得多了,你们安心养伤就好。我姓秦,村里人都叫我秦药叟,以采药为生。”
“秦老丈,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云瑶站起身,对着秦药叟深深一礼,眼眶红红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秦药叟微微颔首,走到洞口坐下闭目养神。溶洞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林烽粗重的呼吸声。云瑶守在林烽身边,握着他滚烫的右手,心里默默祈祷着他能快点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藤蔓传来轻微的响动,藤蔓被轻轻拨开,阿月的身影钻了进来。她脸上、手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腰间挂著两个装满清水的竹筒,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树叶包裹的东西。
“阿月!”云瑶惊喜地喊道。
可阿月却没放松警惕,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洞口的秦药叟,立刻提起猎叉对准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是谁?”
“别动手!”云瑶连忙冲过去拉住她,“是秦老丈救了我们!他给林大哥处理了伤口,还熬了药!”
阿月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在秦药叟和林烽之间来回扫视,又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她放下猎叉,走到林烽身边,仔细查看了他的伤口,低声问云瑶:“他怎么样?”
“秦老丈说毒已经入血,喝了药,能不能熬过去,要看他自己。”云瑶的声音带着哽咽。
阿月沉默著,将树叶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样带着泥土的草药根茎和一些野果,她把这些东西放到秦药叟面前:“这些药,能不能用?”
秦药叟睁开眼,看了看地上的草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女娃子好眼力,这几味药清内热、拔余毒最好不过,年份也足。你也懂草药?”
“认得一点。”阿月低声道。
秦药叟点了点头,拿起草药开始处理。云瑶看着阿月带回的清水和草药,又看了看林烽渐渐平稳了一些的呼吸,悬著的心终于稍稍放下。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洞外的危险还没解除,林烽的伤势也还没好转,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