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但小院中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层更重的阴霾。叶青璃的警告、胡彪的来袭,都昭示著山村的平静已被打破,危机迫在眉睫。林烽的假期,确确实实进入了倒计时。
次日清晨,林烽起得比往常更早。
“我进山一趟,最迟傍晚回来。”他对正在准备早饭的三个女人说道,语气平静。
这一次,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获取足够分量、足够价值的猎物,作为拜会那位“李队正”的敲门砖。县城城防营的队正,是实权人物,若能结交,对他离开后家人的安全,以及未来可能的退路,都至关重要。
他没有去往常狩猎的区域,而是向着更深、更险峻的群山腹地进发。那里人迹罕至,大型猛兽出没,但也意味着更丰厚的收获和更罕见的珍品。
凭借前世特种兵的追踪经验和这几个月对山林环境的熟悉,林烽如同幽灵般在密林中穿行。他避开了寻常兽径,专挑陡峭崎岖之处,寻找那些顶级猎食者或珍稀猎物的踪迹。
午后,在一处背阴的悬崖下,他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成年的斑斓猛虎!体长近一丈,肩高及腰,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光泽。它正趴在一块巨石上打盹,身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鹿骨,显然是刚饱餐一顿。
林烽的心跳平稳下来,血液却隐隐沸腾。猎杀这等猛兽,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完整的虎皮、虎骨、虎鞭,在任何时代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更是武人彰显勇武的最佳证明。若能以此物为礼,足以显示诚意与实力。
林烽的目光落在老虎打盹的巨石上方,那里有几块松动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巨石。一个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绕了一个大圈,来到悬崖上方。小心翼翼地挪动到那几块松动的巨石旁,用携带的绳索和削尖的木棍,制作了几个简易却有效的杠杆和触发机关。然后,他回到原先的潜伏点,取出铁脊弓,搭上了一支特制的、箭头格外粗重、带有倒刺的破甲箭。
瞄准,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老虎终于动了动,似乎要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相对柔软的腹部。
就是现在!
弓弦震动,箭如流星!
“噗嗤!”沉重的破甲箭精准地射入了老虎的侧腹部,深深没入!剧痛让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
但它跃起的方向,正是林烽计算好的、朝向乱石滩的方向!与此同时,林烽猛拉手中连接着上方机关的绳索!
“轰隆!”悬崖上方,几块数百斤重的巨石被杠杆撬动,轰然滚落,正砸在老虎预定的落点前方,封住了它冲向密林的去路!
老虎受惊,更兼腹部剧痛,狂性大发,转头就向林烽潜伏的灌木丛扑来!然而,它庞大的身躯在乱石滩上远不如在平地上灵活。
林烽早已在射出第一箭后迅速转移位置。他如同灵猿般攀上旁边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再次张弓!
“嗖!嗖!”连续两箭,分别射向老虎的眼睛和后腿关节!
老虎虽猛,但毕竟不是铜皮铁骨。眼睛一箭虽被它偏头躲过,只擦伤了耳朵,但后腿关节一箭却精准命中!虽然没能射穿骨头,但也让它一个趔趄,速度大减。
剧痛和接连受挫让老虎更加狂暴,但它行动已明显受限。林烽从树上跃下,拔出砍刀,不再给它喘息的机会,利用地形和树木掩护,不断游走,用弓箭和飞石骚扰,消耗其体力。
这是一场耐心与勇气的较量。
他绝不与猛虎正面硬拼,每一次攻击都打在老虎最难受的地方老虎的怒吼声渐渐变得虚弱,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夕阳完全沉入山脊之时,这头称霸一方的山林之王,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不甘的悲吼,轰然倒在血泊之中。
林烽没有耽搁,迅速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他小心翼翼地剥离下几乎完整的虎皮,又将虎骨、虎鞭等有价值的部分取出,用大皮囊装好。虎肉只选取了最精华的几条里脊,其余部分就地掩埋。
当他拖着沉重的收获,踏着夜色返回小院时,已是月上中天。
“老老虎?!”石秀倒吸一口凉气,她是草原长大的,见过狼,见过熊,但如此巨大的猛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死物。
柳芸捂住嘴,眼中全是后怕和震惊。阿月则快步上前,检查林烽身上的伤痕,见他只是皮外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看向虎皮的眼神,也充满了震撼。
“没事,一点小伤。”林烽将虎皮和皮囊放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
“明天一早,我去县城。”
次日一早,他带上了阿月。一来需要人帮忙搬运东西,二来也让阿月见识一下县城。
抵达县城时,已近午时。林烽直接凭著刘管事给的腰牌,来到了城防营驻地。
城防营驻地在县城西北角,是一处由土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有持矛的兵丁站岗,比县衙门口还要肃杀几分。
守门的兵丁看到林烽和阿月这副打扮,又看到马背上那巨大的包裹,警惕地拦住去路:“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林烽抱拳,不卑不亢:“劳烦通报李队正,就说北境烽火营林烽,日前蒙刘管事引荐,特来拜会,并有一份薄礼奉上。”
说著,他稍微掀开了包裹虎皮粗布的一角,露出那金黄与漆黑相间的斑斓皮毛。
守门的兵丁眼睛都直了。完整的老虎皮!这可不是寻常猎户能弄到的!再看林烽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身边跟着的女子虽脸上有疤、沉默不语,但背脊挺直,手中提着长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您您稍等!”其中一个兵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半身皮甲、留着络腮胡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色黝红,声如洪钟:“哪位是烽火营的林兄弟?”
林烽上前一步:“在下林烽,见过李队正。”
李队正,名李魁,上下打量著林烽,目光在他背后的铁脊弓、腰间的砍刀,以及马背上那巨大的包裹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烽那双沉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睛上,哈哈一笑:“果然是好汉子!刘管事跟我提过你,说你箭法如神,胆识过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这老虎是你猎的?”
“侥幸得手。”林烽将虎皮整个掀开。
完整的、几乎毫无破损的成年猛虎皮,在阳光下舒展看来,那威猛的气息仿佛还未散去。周围的兵丁都围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叹。
李魁眼睛大亮,上前仔细摸了摸虎皮的毛色和质地,又看了看那粗壮的虎骨和虎鞭,用力拍了拍林烽的肩膀(林烽纹丝未动),大笑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玩意儿,可不是光靠运气能弄到的!走走走,里面说话!”
李魁的热情并非全然因为这张虎皮。刘管事之前确实跟他提过林烽,说此人箭术超群,有勇有谋,在边军中立过功,值得结交。如今亲眼见到林烽本人,观其气度,再看这实打实的猛虎猎物,李魁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边军退役的好手,若能结交,对自己在城防营的地位和实力,都有助益。
将林烽和阿月引入营内一间简单的值房,李魁吩咐亲兵上茶(虽是粗茶),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猎虎经过。林烽略去布置陷阱等细节,只简略说了遭遇、搏杀的过程,语气平淡,但其中凶险,李魁这等行伍之人自然听得出来。
“好!杀得好!”李魁听得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林兄弟这等身手,留在乡下打猎,实在是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城防营?虽不如边军风光,但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哥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林烽放下茶碗,摇了摇头:“多谢李队正厚爱。只是林某家中新近安顿,妻小尚在村中,且军籍仍在烽火营,假期将尽,不日便需归营。此次前来,一是拜会李队正,略表心意;二来,也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我李魁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李魁拍著胸脯。一张完整的成年虎皮,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和彰显的实力。
“林某归营在即,唯放心不下家中妻小。山村偏僻,恐有宵小骚扰。想在这县城中,租赁一处安全些的宅院,将家小暂时安置。不知李队正,可否帮忙留意一二?”林烽说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租房?”李魁摸了摸络腮胡,“这事好办!县城西边靠近营区的地方,有几处院子,原本是安置营中家眷的,有些空着。虽说简陋些,但胜在安全清静,寻常泼皮绝不敢去闹事。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看看,相中了哪处,租金好说!”
这倒是意外之喜。靠近城防营的院子,安全自然有保障。
“另外,”林烽沉吟一下,又道,“林某归营后,家中皆是女眷,若遇急难,还望李队正能照拂一二。林某虽身在边关,必铭记在心,日后定有回报。”
李魁大手一挥:“林兄弟这就见外了!你送我这么份厚礼,又是我边军同袍(广义上),你的家眷,就是我李魁的弟妹!放心,只要在县城,在我李魁眼皮子底下,保准没人敢欺负她们!若有急事,可直接来营中找我,或者找刘管事也行!”
有了李魁这番保证,林烽心中稍定。接下来,李魁亲自带着林烽和阿月去看了那几处空院子。最终选定了其中一处,虽然只有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比村里房子大不了多少,但围墙高厚,位置僻静,左邻右舍都是营中低阶军官的家眷,安全性极高。租金也很公道,李魁甚至做主减免了头三个月的租金。
李魁甚是豪爽,又拉着林烽在营中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主要是大块肉和劣酒),席间谈些边关战事、军中趣闻,相谈甚欢。林烽见识广博(融合了两世记忆),说话又有分寸,让李魁更是欣赏,直呼相见恨晚。
离开城防营时,日头已偏西。
回村的路上,阿月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那个李队正,为人豪爽,但眼神很精,不是莽夫。”
林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看得不错。他能坐到队正的位置,靠的不仅是勇武。与他结交,利大于弊。以后我们住到县城,少不得要倚仗他。”
阿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但林烽能感觉到,她对这次县城之行,似乎也安心了不少。
回到小院,将县城租房、李魁承诺之事一说,石秀和柳芸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能搬到相对安全繁华的县城,自然是好事。
“事不宜迟,明天就收拾东西,后天一早搬。”林烽果断决定。迟则生变,里正那边虽然暂时老实了,但黑狼骑的阴影始终存在。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早安心。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里一片忙碌。
临走前一晚,林烽将里正林有福“请”到了家中。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平静地告诉他,自己一家要搬去县城,村里的田地托他“照看”,收成对半分。林有福看着林烽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胡彪等人的惨状,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答应,赌咒发誓一定照看好田地,绝无二心。
林烽并不在乎那几亩薄田的收成,这只是个姿态,告诉林有福,自己走了,但随时可以回来。林有福果然被震慑住,最后几乎是弯著腰退出去的。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骡车载着简单的家当,林烽骑马在前,石秀、柳芸、阿月步行在后(石草儿坐在板车上),离开了小河村,向着林原县城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