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向心力,在共同抵御外患、共享鱼水之欢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28墈书王 耕辛嶵全她们不再仅仅是“林烽的妻子”,更是彼此扶持、共同守护这个家的“自己人”。
夜晚的轮流,也从最初的羞涩与仪式感,渐渐变得自然。有时林烽从山里回来晚了,轮到的那人便会一直等著,温著热水和简单的饭食。东屋那盏小油灯,成了小院夜晚最温暖的一抹光。
然而,这平静温馨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天下午。
林烽和阿月刚进院子,就听到村中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呵斥声。声音越来越近
林烽登上加固后的院墙内侧一个隐蔽的观察点(他特意留的),透过墙头稀疏的灌木缝隙望去。只见林有福家门外,果然站着五个陌生汉子,都骑着马,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腰挎腰刀,眼神凶狠。旁边一个点头哈腰的,正是那晚逃走的刘癞子!林有福带着两个脸上还带着伤的儿子,正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对着那壮汉作揖,嘴里说著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真切,但看那架势,绝非善类。那壮汉似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林有福连忙引着他们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林烽跳下观察点,对闻声出来的石秀和柳芸简短说道:“来人了,可能是冲我们来的。跟那天晚上不是一伙,更硬。照之前演练的,准备。”
林烽迅速检查了一下装备。铁脊弓,三十支精箭,腰间砍刀,怀里还有那枚叶青璃给的竹哨。他沉吟片刻,对阿月道:“你上墙头观察,注意他们动向,尤其是是否携带弓箭。不要暴露。”
阿月点头,轻盈地攀上院墙内侧一处特意留出的踏脚处,隐在墙头阴影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里正家那边的大门一直紧闭,只有炊烟升起,隐约有喧哗声传来,似乎在饮酒作乐。
“他们可能在等晚上。”林烽判断。夜袭,是这些地痞混混惯用的手段,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肯定会更小心,人更多,也更凶悍。
他心中快速盘算。对方至少五人,可能更多,有马,可能有弓。己方只有自己和阿月有正面战斗力,石秀可辅助,柳芸和石草儿需要保护。硬守,凭借加固的院墙和陷阱,未必守不住,但风险很大,尤其是对方若有弓箭,会对墙头的阿月和院内的女眷构成威胁。而且,一旦被围,对方若是不顾一切放火强攻,后果难料。
主动出击?在对方有所防备、人数占优且可能有马的情况下,并非上策。
或许可以借力?
他想到了叶青璃。那个神秘的女侠客,身手极高,似乎对黑狼骑和本地势力有所了解,而且似乎对自己有些“兴趣”。她给的竹哨
林烽从怀中掏出那枚冰冷的竹哨,摩挲著上面的纹路。吹响它,叶青璃真的会来吗?她若来了,是敌是友?会不会引狼入室?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要下死手。他不能拿家里人的安危去赌。
“阿月,你守在这里,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林烽对墙头的阿月吩咐道,然后快步走向后院。
他来到后院僻静处,对着竹哨特殊的孔洞,运起一股柔和的内息,按照叶青璃暗示的方法,轻轻吹响。
竹哨没有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奇特的、低沉的、仿佛某种夜鸟啼鸣的颤音,声音不高,却异常悠远,穿透力极强,顺着山风,飘向远处山林。
林烽连吹三声,然后凝神静听。
除了风声和远处归巢的鸟鸣,并无其他回应。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依旧没有动静。
叶青璃不在附近?还是听到了不愿来?又或者这竹哨本就是个玩笑?
林烽眉头微蹙,将竹哨收回怀中。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他转身回到前院,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死守,并寻找机会反击、突围。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村里早早没了人声,连狗吠都稀少了许多,仿佛都预感到了不安。
里正家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院门打开,七八个黑影牵着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敞怀壮汉和刘癞子,林有福父子也跟在后面,但停在门口,似乎只打算观战。黑影们没有打火把,借着月光,朝着村西林烽家小院摸来。他们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一窝蜂冲,而是分散开,呈半包围态势,动作也谨慎了许多。
林烽深吸一口气,将铁脊弓握在手中,一支箭轻轻搭在弦上。
黑影们越来越近,在距离院墙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下。那个敞怀壮汉打量了一下明显加高加固的院墙和紧闭的厚实木门,嗤笑一声,对旁边刘癞子道:“就这?把你们吓成那样?兄弟们,老规矩,先喊话,再砸门!”
“里面的人听着!爷爷是镇上的‘过山风’胡彪!识相的,自己开门出来,把该赔的钱粮加倍奉上,再把那几个娘们交出来让弟兄们乐呵乐呵,爷爷兴许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等爷爷杀进去,鸡犬不留!”
声音粗犷凶狠,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胡彪等了几息,不见回应,恼羞成怒:“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弓手,盯着墙头,有人露头就射!”
两个持弓的混混立刻张弓搭箭,对准墙头。另外四人则提着刀棍,呐喊著冲向院门,还有两人则试图寻找院墙低矮处攀爬。
“放!”就在那四个刀棍手即将冲到门前的陷坑区域时,林烽低喝一声。
墙头的阿月毫不犹豫,对着冲在最前的一人,射出了手中的箭!她没用过几次弓,这一箭有些偏,但势大力沉,擦著那人的耳朵飞过,钉在地上,吓得那人一个趔趄。
几乎同时,林烽也从门后阴影闪出,铁脊弓拉满,弓弦震响!
“嗖!”
冲在第二的刀手惨叫一声,大腿被箭矢穿透,扑倒在地。
“墙头有人!射!”胡彪怒吼。
两个弓手慌忙向阿月刚才露头的位置放箭,但阿月早已缩回垛口后。
“轰隆!”“啊呀!”
试图攀墙的两人,一人踩中了墙根伪装过的陷坑,薄木板碎裂,整个人掉进坑里,被削尖的木刺扎得惨叫连连。另一人也被突然弹起的绊索扫中脚踝,摔倒在地。
转眼间,八人已伤其三,攻势一滞。
“妈的!用火烧!把门烧了!”胡彪气急败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让人去捡柴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村道另一头的黑暗中,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已到了胡彪等人身后。
正是叶青璃!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靛蓝劲装,背上背着那个狭长包袱,月光下容颜清丽,眉眼却带着凛然煞气。她二话不说,玉手一扬,几点寒星激射而出!
“噗噗噗!”三个正要去捡柴火的混混应声而倒,捂著脖子或胸口,发出呵呵的惨叫,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暗器!
胡彪和刘癞子大惊失色,慌忙转身。只见叶青璃已如轻烟般掠至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直取胡彪咽喉!
胡彪也算有些本事,惊骇之下挥刀格挡。
“铛!”刀剑相交,火星四溅!胡彪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手中刀都差点拿捏不住。
“你你是什么人?!”胡彪惊怒交加。
叶青璃却不答话,剑光再展,如同绵绵春雨,却又透著刺骨寒意,将胡彪和刘癞子,连同另一个没受伤的刀手全都笼罩在内。她的剑法精妙绝伦,身法更是飘逸如仙,显然出自名门,绝非胡彪这些野路子的泼皮能比。不过数招之间,刘癞子肩头中剑,惨叫着倒地。那刀手也被一脚踹中小腹,倒飞出去。只剩下胡彪勉力支撑,但已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院墙内,林烽和阿月看得分明。林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叶青璃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要高!而且,她真的来了。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开门!阿月,压制弓手!”
院门猛地打开,林烽如猛虎出闸,手持砍刀,直扑那个还在试图张弓瞄准叶青璃的弓手!那弓手见林烽杀来,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被林烽一刀背拍在后脑,当场昏厥。另一个弓手也被阿月一箭射中手臂,弓箭落地。
而叶青璃那边,也已结束了战斗。胡彪被她一剑刺穿手腕,腰刀落地,又被她一脚踢在膝弯,跪倒在地,被她用剑尖抵住了咽喉。
从叶青璃出现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几十息时间。来时气势汹汹的八人,此刻全部倒地,或死或伤,哀嚎一片。远处观战的林有福父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缩回自家院子,死死关上了门。
月光下,叶青璃还剑入鞘(那长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背后包袱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走过来的林烽,嘴角微扬:“看来,我来的还算及时?”
“多谢叶姑娘出手相助。”林烽抱拳,语气诚恳。无论叶青璃有何目的,今夜她确是解了围。
“举手之劳。”叶青璃走到胡彪面前,踢了他一脚,“‘过山风’胡彪?镇上一霸,坏事做尽。没想到手伸到这小山村来了。”她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死狗般的刘癞子,“看来,是有人请你来的?”
胡彪面如死灰,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连连求饶:“女侠饶命!是是林有福那老东西,出钱让我来教训这家人我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侠和这位好汉,饶命啊!”
“林有福?”叶青璃看向林烽。
林烽点点头,走到胡彪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回去告诉林有福,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敢有下次,或是耍什么花样,我会亲自去镇上,找他,还有他那个在镇上当混混的表哥,好好‘聊聊’。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杀意,让胡彪这等亡命徒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明白!明白!”胡彪磕头如捣蒜。
“带上你的人,滚。以后别让我在这一带再看到你们。”
胡彪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招呼还能动的同伙,连拖带拽,将死伤者弄上马,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连掉落的兵器都不敢捡。
很快,村口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淡淡的血腥味。
叶青璃走到林烽身边,看了看他身后严阵以待的阿月,又看了看院子里持锄而立的石秀和从地窖口探出头、惊魂未定的柳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林兄治家有方,御下有术。看来,我不来,你也能应付。”
“叶姑娘过奖。若无姑娘援手,难免伤亡。”林烽道,随即问出心中疑惑,“叶姑娘怎会恰好在此?”
“恰好?”叶青璃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我一直在附近。黑狼骑的踪迹,似乎指向这片山区。听到哨声,就赶过来了。没想到,倒是先帮你打了群地痞。”她顿了顿,正色道,“林兄,此地已非久留之地。林有福勾结外匪,此次虽退,其心不死。黑狼骑的威胁更是悬在头顶。你假期将尽,一旦回营,家中女眷安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烽沉默。这确实是他最大的隐忧。他可以打退一次两次袭击,但他不可能永远守在家里。边军铁律,假期结束必须归营。
“叶姑娘有何高见?”林烽看向她。此女来历神秘,见识不凡,或许有别的路子。
叶青璃沉吟片刻,道:“两个选择。其一,举家迁走,去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县城,或者州府。你有军功在身,又在县城有点关系,或许能谋个差事安顿。其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烽,“留下来,但要有足以自保、甚至令宵小不敢觊觎的力量。比如,将这小院,真正打造成一个刺猬般的堡垒,再暗中发展些可靠的人手。不过,这需要时间、钱财,更需要机遇。”
她的话,说到了林烽心坎里。迁走?乱世将至,哪里是真正的安全之地?县城州府,同样鱼龙混杂,没有根基,三个弱女子带个孩子,未必比在这山村好过。留下来,强化自身,才是根本。但正如叶青璃所说,需要时间、钱财、机遇。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叶姑娘似乎对在下的处境,颇为关心。”林烽试探道。
叶青璃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说过,我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而且,对付狄戎,是每一个大燕子民分内之事。你身手好,有胆识,是块好材料,埋没在这山村里,或是折在宵小之手,可惜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许以后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林烽心中一动。叶青璃这话,暗示著招揽或合作之意。她背景神秘,实力强大,若能借力,自然是好事。但与此类人物打交道,也需万分谨慎。
“叶姑娘好意,林某心领。此事,容我三思。”林烽没有立刻答应。
“理应如此。”叶青璃也不勉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林烽,“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对外伤有奇效。今日这些杂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家里人也需小心。另外,”她看了看天色,“我需继续追查黑狼骑的线索,不能久留。这枚哨子你收好,若真有紧急之事,或发现了黑狼骑的确切踪迹,可再吹响。我若在百里之内,当能感应。”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林烽抱了抱拳,又对院内的石秀等人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如一抹青烟,融入夜色之中,转眼消失不见,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林烽握著那尚带余温的瓷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这个叶青璃,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需要时出现,抛出诱人的合作意向,却又始终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她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夫君,这位叶姑娘”石秀走过来,看着林烽手中的瓷瓶,欲言又止。柳芸也带着石草儿从地窖出来,脸上惊魂未定。
“一个朋友。”林烽收回目光,将瓷瓶递给柳芸,“收好,以备不时之需。”他看向妻女们,沉声道,“今晚之事,大家都看到了。里正不死心,外患未除。我假期将尽,有些事,必须提前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