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向前轻轻一推。堆砌如小山般的筹码与桌面碰撞,发出一阵沉闷而悦耳的哗啦声响。
“我不喜欢一点点试探。”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安静的牌室,“我更喜欢,一局定输赢。”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那三张明牌——10、10、a,然后轻轻落在自己那张覆盖着的底牌上。
“梭哈。”
全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马韫倒吸一口凉气。乔杰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瞳孔微微收缩。他紧紧盯着姜文夕,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象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底牌是k,明牌有q、q、j。胜算很大,但并非绝对。对方敢这样全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必胜的把握。她的底牌是什么?a?还是10?如果她是三条a……不,不会那么巧。
赌徒心理和理智在他脑中激烈交锋。他馀光瞥向身后的助手,助手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意味着在刚才发牌和姜文夕全下的过程中,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安全且不被察觉的换牌时机。姜文夕的手指似乎总是“无意”地护在牌附近,视线也从未离开过牌桌。
“乔大少,”姜文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催促,“轮到你了。跟,或者……弃牌。你赢走的那八百万,可还在等着我拿回来呢。”
最后这句话,象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乔杰强撑的镇定。他脸色变幻,最终,一股被看轻的恼火和赌徒的狠劲冲上了头。他不信这个初来乍到的女人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和胆魄!
“姜小姐好气势!”乔杰扯出一个笑容,也将自己面前剩馀的筹码全部推出,“我跟你!开牌吧!”
“请双方亮出底牌。” 荷官的声音响起。
乔杰深吸一口气,率先翻开了自己的底牌——红桃k!“我是对q,底牌k,牌面q、q、j、k!”他紧盯着姜文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文夕那最后一张牌上。
姜文夕迎着乔杰逼视的目光,缓缓地、几乎带着一种优雅的仪式感,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张底牌的边缘。
然后,轻轻翻转。
黑桃a。
牌面静卧桌上:明牌 红桃10、方块10、草花a,底牌 黑桃a。
三条a,带一对10。
“三条a,”姜文夕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来,今天幸运女神,还是更愿意站在诚实的人这一边。”
乔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死死盯着那两张a,又猛地看向姜文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骤然升起的惊疑。她怎么可能……她怎么敢……难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姜文夕已经不再看他,转向一旁呆住的马韫,声音清淅地说道:“马韫,算一下帐。乔大少输的,连同你之前‘输’掉的那八百万,一起拿回来。另外,”她目光扫过乔杰那惨白的脸,和身后助手那骤然紧绷的身体,“替我转告乔大少一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牌桌如做人,根基不正,楼塌得也快。下次想玩,记得先把‘多馀的东西’……清干净。”
说完,她不再理会牌桌对面死寂的气氛,站起身,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转身离去。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逐渐远去,只留下身后一片难以置信的寂静,和乔杰那铁青的、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掴了一掌的脸。
牌室璀灿的水晶灯光下,那副摊开的、决定胜负的扑克牌静静地躺在绿绒桌面上,象一场无声审判的证物。而姜文夕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说完几人便准备离开。
梭哈的馀波尚未平息,筹码交割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牌室里格外刺耳。乔杰盯着被收走的筹码,那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在这片场子里多年经营的脸面。一股灼热的不甘冲上头顶,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等等!”乔杰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响亮,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姜小姐,牌运这东西,一轮说不准。敢不敢……再来一局真正的?”
姜文夕刚微微侧身,闻言停下脚步,缓缓转回。她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丝了然的淡漠:“哦?乔大少还想玩什么?”
“就玩最简单的,也是最痛快的!”乔杰双眼泛红,像输急了的赌徒,实际上,他内心正飞速盘算。最简单的玩法,才最不容易被做手脚,也最容易……让某些“意外”发生。“一把定输赢,赌大小!我坐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指向旁边一张专为骰子准备的碧绿绒面赌台。
“可以。”姜文夕走回台边,姿态依旧从容,“赌注是什么?”
乔杰喘着粗气,从内袋掏出一份文档,重重拍在桌上:“我名下‘璀灿星河’会所51的控股权,市场估值不低于五千万!”他死死盯着姜文夕,“姜小姐,你刚才赢的,加之马韫那八百万,再凑上你身上所有能抵价的东西,敢不敢跟我对赌这一把?”
这几乎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马韫脸色大变,想要劝阻:“文夕,别……”
姜文夕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她目光落在文档上,又抬眸看向乔杰那双充血却不掩深处一丝狡诈的眼睛。“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将刚才赢来的所有筹码,连同自己的一张黑卡,推向台面中心。“我跟你赌。”
乔杰看到黑卡理智就更没有了,如果赢了这一局,自己得到的可多得多。
“痛快!” 乔杰一把抓过水晶骰盅,脸上浮现一种混合着狰狞与兴奋的神色。他手法花哨地摇晃起来,三颗骰子在密闭的骰盅内剧烈撞击,发出令人心躁的哗啦声。他的动作幅度极大,带着一种表演般的宣泄,最后“砰”一声将骰盅砸在绿绒台面上,手掌紧紧按住盅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