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陈念作为志愿者去忙别的了。
看着满场那“白底红圆”的诡异椅子，郭淮安眼底的冷意一直没散。
刚坐下没两分钟，身边一阵风动。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到了郭淮安旁边的空位上。
男人怀里抱着一台贴满了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正是五师兄，陈默。
踏青律所的“情报头子”，顶级黑客。
“五师兄，来了？”郭淮安压低声音。
陈默没说话，依然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死样子。
他只是默默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把屏幕往郭淮安这边侧了侧。
郭淮安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
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默合上电脑，推了推眼镜，深藏功与名。
很快，校庆典礼开始了。
前面的歌舞表演中规中矩，台下的学生们态度还挺热烈，应该是学校已有安排。
直到那个女人上台。
赵红。
知名法学教授，公知圈的顶流。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知性、优雅，充满了迷惑性。
赵红并没有直接提那个被骂上热搜的提案。
她是老狐狸，懂得避重就轻。
“同学们，今天我们谈谈‘宽容’与‘回归’。”
赵红站在台上，声情并茂：
“我最近在推行一项记录封存的制度。很多人不理解，在网上骂我。”
“但大家想一想，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因为一时冲动偷了一辆自行车，或者因为年轻气盛打了一架。难道就要让他背负一辈子的污点吗？”
“因为这个案底，他找不到工作，送不了外卖，甚至他的孩子将来都受影响。这公平吗？”
“我们应该给改过自新的人，一条活路。”
“”
台下掌声雷动。
不得不说，赵红的演讲技巧极高。
她绝口不提贩d、吸d这些罪，只拿“偷自行车”、“打架”这种轻微罪行来举例，瞬间博取了大学生的同情心。
演讲结束，进入自由提问环节。
前几个站起来的学生，问的问题都不疼不痒，显然是安排好的。
“赵教授，您觉得我们要怎么消除这种社会偏见？”
“赵教授，支持您，人权大于天。”
赵红笑眯眯地一一作答，气氛和谐得像是一场家庭茶话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女生接过了话筒。
女生穿著名牌风衣，长得挺漂亮，但这会儿却红着眼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赵教授，我特别支持您的观点！”
女生带着哭腔，声音颤抖：
“我就是受害者家属。我父亲几年前犯了点错，已经受到法律制裁离开了人世。可是哪怕他不在了，这个阴影还是笼罩着我。”
“我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我的梦想是考公，想为人民服务。可就因为政审那一关，因为我父亲的案底，我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连坐？父亲的错，为什么要报应在女儿身上？这太不公平了！”
女生说完，掩面而泣。
现场一片哗然。
许多学生都被感染了，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甚至有人大喊“加油”、“支持取消政审”。
赵红站在台上，一脸慈悲地看着那个女生，点了点头：
“这就我一直呼吁的痛点。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不能让仇恨延续。”
就在全场情绪被调动到最高点的时候。
郭淮安感觉衣袖被扯了一下。
陈默把电脑屏幕再次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刚查到的学生证信息，以及一份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
对应照片，正是刚才那个哭诉的女生。
郭淮安一目十行地扫完，忍不住在心里给五师兄点了个赞。
这效率，简直是人形外挂。
“把话筒给我。”
郭淮安突然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志愿者招了招手。
正好，话筒传到了这边。
郭淮安拿过话筒，拍了拍，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郭淮安，江城踏青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实习生。”
听到是律所实习生，台上的赵红眉头微微一皱。
郭淮安没看赵红，而是直接转身，看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女生。
“这位学妹，刚才听了你的遭遇，确实挺感人的。”
郭淮安语气温和，像个知心大哥哥。
但下一秒，话锋突转。
“那么，我准备给大家也分享个故事。”
郭淮安笑了笑，像是在讲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案子。三年前的某一天，某位基建处的处长，从自己楼上一跃而下。”
“给大家科普一个法律常识。根据我国《刑事xx法》，犯罪嫌疑人如果在审判前死亡，通常会裁定终止审理。也就是说，人死债消，法律上确实不会给死人判刑，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案底’。”
“所以人走了，案子就停了。从法律层面讲，这位处长是‘清白’的。”
那个原本还在哭泣的女生，听到“基建处”、“跳楼”这几个词，身体猛地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郭淮安没看她，继续看着天花板，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是呢，案子停了，赃款没停。”
“这位处长的爱人，也就是孩子的母亲，因为涉嫌洗钱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被判了十二年。”
“政审看的是直系亲属。父亲虽然走了，但母亲还在服刑。这政审不过，冤吗？”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聪明的学生已经反应过来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郭淮安和那个女生之间打转。
郭淮安低下头，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个女生身上。
但他依然没有点名，只是目光在她的穿着上停留了几秒，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另外，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有些家庭，虽然顶梁柱倒了，但生活质量一点没降。”
“身上穿的风衣是b家的新款，专柜价两万八；手腕上戴的表是卡地亚，五万起步。”
郭淮安摊了摊手，对着周围的同学笑道：
“大家可以算算，一个普通公务员家庭，不吃不喝几年能买得起这一身行头？”
“当然，我不是针对谁，我只是说一种社会现象。”
“这种现象叫——既得利益者。”
郭淮安的声音陡然转冷，不再温和：
“一边享受着父辈通过非法手段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住豪宅、穿名牌；一边又在抱怨不能考公、不能掌握权力。”
“怎么？你是觉得家里贪得还不够多，想换个身份，通过正规渠道把这个缺口补上吗？”
“想要报效祖国？门路多了去了。支教、科研、哪怕去扫大街，国家哪条法律禁止你纳税了？”
“非要进体制内才叫爱国？那你这爱国是不是有点太‘势利’了？”
轰——！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狠狠抽在那个女生的脸上。
原本同情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厌恶和鄙夷。
那个女生浑身颤抖，却一句话反驳不出来，只能捂著脸，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崩溃地低下头。
“精彩！太精彩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雷动。
赵红在台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砸场子的。
但郭淮安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这只是开胃菜。
他转过身，并没有坐下，而是把目光越过赵红，直直地投向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身影——
江城大学校长，张不文。
郭淮安举著话筒，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了一圈这满场的座位。
“张校长，趁著话筒在我手里，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郭淮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咱们这大礼堂的布置，白椅红圆，看着挺别致啊。”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在珞珈山这个特殊的地方。”
“您能不能给大伙解释解释”
“这满场的‘膏药旗’，到底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