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律所，15楼行政主管办公室。
王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冲了进去，一把推开门，对着里面那个正坐在大班椅上愁眉苦脸的中年胖子嚷嚷道：
“小叔！你要给我做主啊！那个姓张的老女人疯了，居然把解聘书发给我了！还让我半小时滚蛋！”
办公桌后，王伟国——王凯的小叔，清源律所十五楼的行政大主管，此刻正摸著自己那地中海发型上仅存的几根毛，一脸的生无可恋。
听到侄子的咆哮，王伟国不仅没像往常一样护犊子，反而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闭嘴！别叫我小叔！在公司叫职务！”
“职务？那王主管，凭什么？”
王凯不服气地拍著桌子：“刚才张姐说了，律所要精简人员。就算要裁员，凭什么第一个裁我？我在刚执业的律师里可是业绩最好的！客户满意度也是最高的！”
“业绩最好？满意度最高？”
王伟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狠狠地摔在王凯面前：
“你还有脸提客户评价？你自己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满意度最高？！”
王凯愣了一下，捡起手机，一脸委屈加得意地辩解道：
“叔，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专门找刷单团队刷的好评啊！每一条都是五星，每一条都是真心实意感谢我的！不信你看！”
说著，他自信满满地滑开了屏幕上的客户评价列表。
然而，随着他一条条读下去，王凯的笑容逐渐凝固，脸色开始发青，最后变成了惨白。
【客户评价精选】
1 id：是兄弟砍一刀
“王律师太神了！上次我拼夕夕砍价就差那一分钱怎么都砍不下来，急死我了。结果王律师一出手，直接找人强行帮我提现了！虽然最后号被封了，但还是要感谢王律师的‘法外狂徒’手段！五星！”
2 id：我不帮她谁帮她
“牛逼！真的牛逼！我在商务ktv点了20个公主，被扫黄抓了。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本来以为要拘留，结果王律一番操作，硬是把性质给我改成了‘中国好声音线下海选’！现在警察还要给我发奖状呢！五星好评！”
3 id：法外狂徒
“再造父母啊！我原本一审判的是死缓，都准备写遗书了。王律接手后，虽然没能减刑，但他通过技术手段，直接让法院把判决改成了‘qq群禁言两小时’！我现在虽然人还在牢里，但心里那是相当的自由！五星！”
4 id：我偷电瓶车养你
“王律师能力太强了！上次请王律去洗脚，他非让技师穿护士装。洗完脚直接掏出医保卡要刷医保，技师说不行，王律师反手就告人家‘非法行医’！最后老板不仅免单，还倒赔了我们五百块！跟着王律混，三天饿九顿！五星！”
“”
看完这些“好评”，王凯两眼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特么是好评？
“叔这这肯定是刷单的那帮人搞错了！他们用错模板了！”王凯哆哆嗦嗦地解释。
“我管你用什么模板！”
王伟国骂得嗓子都哑了，瘫在椅子上，一脸绝望：
“你个蠢货！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吗？”
“上面大老板们闹翻了，王振国带人走了，现在整个律所都在动荡！李斯特律师正在气头上，下令要严查内部关系户和业绩造假！”
“你那些破事，现在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王伟国指著王凯的鼻子，手指颤抖：
“别说你了，就连把你招进来的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刚才人事部已经找我谈话了！”
“你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王凯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叔叔此刻像条丧家犬一样，终于明白——
他的天，真的塌了。
同一时间，顶层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比楼下还要压抑一百倍。
李斯特面色铁青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合伙人也是愁眉苦脸，如丧考妣。
原本他们以为，赶走了王振国，清源律所就能彻底成为他们的天下，哪怕损失一点客户，只要抱紧海外金主的大腿，依然能吃香喝辣。
但他们错了。
错得离谱。
叮咚——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那是“清源律所-合伙人决策群（124人）”的消息提示。
李斯特烦躁地拿起手机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发信人：王振国。
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控诉，也没有情绪化的宣泄。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以及一个刺眼的红色pdf文件。
【王振国：道不同，不相为谋。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附件：关于退出清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的告知函pdf】
李斯特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点开那个文件。
紧接着。
叮咚——叮咚——叮咚——！！
手机提示音突然像暴雨般密集地炸响！
不仅仅是合伙人群，还有“资深律师群”、“业务主管群”，甚至那个拥有上万人的“清源全员大群”，消息栏都在疯狂跳动！
【刑辩部-周弈言：辞职信pdf】
【刑辩部-林狂：辞职信pdf】
【非诉部-苏清冷：辞职信pdf】
【业务发展部-赵子阳：辞职信pdf】
【技术部-陈墨：辞职信pdf（附言：服务器根密钥已重置，解压密码在附件里，自己慢慢算吧）】
这还只是开始。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pdf”文件后缀，疯狂刷屏！
短短五分钟，手机屏幕被无数个红色的pdf图标填满，连李斯特那台顶配的手机都因为消息过载而变得卡顿发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慌慌张张地撞开。
几个负责不同业务线的大小主管，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李总！出大事了！”
一个胖合伙人举著平板电脑，声音都在哆嗦：
“刚才刑辩部的三个大组长，带着手下六十多名资深律师集体提了离职流程！刑辩部空了！”
“非诉那边也是！”
另一个女合伙人尖叫道：“苏清冷那个女人太狠了！她虽然人不在总部，但她手底下的并购团队和涉外知识产权团队，全员提交了辞呈！那可是我们最赚钱的两个部门啊！”
“还有行政部、财务部的一把手”
“就连前台的小姑娘都发了pdf”
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
这哪里是离职？
这分明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抽血”！
王振国带走的，不是一群普通员工，而是清源律所这艘巨轮的引擎、雷达和舵手！
留给李斯特的，只剩下一个庞大却空洞的躯壳，和一堆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
“混蛋！！”
李斯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手里那部滚烫的手机狠狠砸向了墙壁。
啪嚓！
屏幕粉碎，但这并没有阻止那个庞大的律所正在分崩离析的事实。
“疯了！都疯了吗？！”
李斯特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把面前价值几万块的苹果电脑显示器也砸了个稀巴烂，咆哮声响彻整个楼层，眼中满是血丝和不解：
“他们怎么敢？！离了清源这么好的平台，他们去哪吃饭？！”
“王振国那个老顽固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双手撑著桌子，大口喘著粗气，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惊恐万分的合伙人，嘶吼道：
“我们给的钱不够多吗？我们给的职位不够高吗？我们的办公环境不是全东海最好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帮行业里的顶尖精英，那些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宁愿跟着那个糟老头子去喝西北风，也不愿意留在清源赚钱？！”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些早已跪久了、膝盖生了根的，永远无法理解——
对于那些真正有才华、有热血的东大法律人来说。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美元更重要，比所谓的“国际大所”光环更耀眼。
那种东西叫风骨，叫脊梁，叫家国大义。
夜色深沉，东海市幸福小区门口。
黑色商务车缓缓停稳。
郭淮安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姜知微也跟着下了车。
就在这时。
嗡——嗡——
她拿出手机，迅速接通电话：“是。我在。他就在旁边。”
几秒钟的沉默后。
姜知微捂住话筒，将手机递了过去。
看着郭淮安疑惑的眼神，姜知微深吸了一口气：“老板，接一下。”
“谁？”郭淮安一愣。
姜知微看着他，轻声却清晰地说道：
“是我爸。”
“他说，有些事情，想亲自跟你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