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动着小区的树叶沙沙作响。
郭淮安看着姜知微递过来的那部手机,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喂,您好。”
郭淮安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一个浑厚、沙哑,且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声:
“郭淮安?”
“是我。”
“我是姜知微的父亲,姜铁军。”
听到这个名字,郭淮安推着眼镜的手指猛地一顿。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个名字,可能只觉得是个普通的退伍军人。
但郭淮安作为土生土长的东海市人,再加上前身的记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段关于东海政法系统的传说。
二十年前,东海市公安系统出过一位手段极其强硬的“姜阎王”,那是让整个东南沿海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人物。
后来听说调去了京城,进了那个最核心的强力部门
姓姜,东海出去的。
郭淮安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后背不禁挺得更直了:
“姜首长好。”
“别叫首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并不熟练的亲近:
“出了那个大门,我就是个普通的父亲。你既然是知微的老板,又跟着老王叫,那就叫我一声姜叔叔吧。
“是,姜叔叔。”郭淮安从善如流。
姜铁军并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突然提到了一个让郭淮安意想不到的话题:
“淮安啊,前段时间,你在网上关于那个提案的发言,我都看了。骂得很难听,但是骂得好!”
“骂得好。”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和发自肺腑的赞赏。
“您过奖了,我只是觉得那是底线。”郭淮安说道。
“底线”
姜铁军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苍凉:
“是啊,那是底线。可现在有些所谓的专家,拿着国外的钱,却想把这条底线给抹了。”
“淮安,你知道为什么知微这孩子,从小性格就这么孤僻,甚至还要去学那一身杀人技吗?”
郭淮安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肃穆的姜知微,摇了摇头:“不知。”
“因为她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姜铁军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母亲,也就是我的爱人,是一名缉d警察。”
“在知微两岁那年,在边境的一次行动中牺牲了。连尸骨都没能完整地带回来。”
郭淮安浑身一震,肃然起敬。
难怪。
难怪姜知微身上总有一股嫉恶如仇的英气,难怪她对那些虽然不违法但缺德的事零容忍。
原来她的血液里,流淌著烈士的基因。
“所以,当我看到你在网上为了维护缉d警的尊严,敢于公然对抗那个提案的时候,我就知道,老王没有看错人。”
姜铁军话锋一转:
“之前知微这丫头跟我闹着要回东海找你,我同意了!”
郭淮安一怔:“知微她”
姜铁军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说实话,我姜铁军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律师。”
“在我眼里,那行当里十个有九个是讼棍!他们为了钱,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可以帮坏人钻法律的空子,甚至可以出卖国家的利益!”
“我原本不想让知微再跟着你蹚这趟浑水。”
“但是!”
姜铁军的声音透过听筒,如重锤般砸下:
“在这个跪久了的年代,我看重的是——你的脊梁骨,还没断!”
“王振国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少数几个脊梁骨没断的老家伙。既然你们师徒俩想站着把钱挣了,想把被颠倒的黑白再颠倒回来,那我姜铁军,就把女儿交给你做护卫!”
郭淮安心头热血翻涌。这不是雇佣,这是托付,是两代人信仰的传承。
“姜叔叔,您放心,只要我在,绝不让知微受委屈。”
“我不担心她,我担心的是你。”
姜铁军语气变得严肃:
“淮安,你不要以为你是特殊的。国家这么大,怎么可能只指望你和老王两个人?”
“在金融界、在教育界、在科技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国家早就动起来了。有无数像你们一样‘脊梁骨没断’的年轻人和老同志,正在各自的战场上,跟那帮‘螨遗’和境外势力死磕。”
郭淮安推了推眼镜,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大国博弈,岂是儿戏?
自己不过是这宏大棋局中的一颗棋子,但即便是一颗棋子,也要做最锋利的那一颗。
“家里有家里的难处,有些事,穿着制服不好办,也不方便办。”
“所以,我们需要像王振国这样的‘盾’,去守住法律的底线。”
“但光有盾还不够”
姜铁军的声音透过听筒,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郭淮安的心上:
“我们还需要一把‘剑’。”
“一把不在体制内、不受条条框框束缚、可以灵活出击、甚至可以带点‘野路子’的剑。”
“淮安,你在脚盆鸡做得很好,不管是利用舆论,还是搞垮那个邪教,手段虽然不讲究,但效果奇佳。”
“我们要的就是你这种‘不讲究’。”
“去江城吧。”
姜铁军发出了最后的邀请,也是命令:
“去帮王振国。他在明处立规矩,你在暗处破死局。”
“那些被‘螨遗’金钱腐蚀的汉奸、那些吃里爬外的公知、那些毒害我们孩子的蛀虫”
“只要你查到了,只要证据确凿”
“别手软,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姜叔叔给你兜著!”
听着电话里的承诺,郭淮安只觉得胸中热血翻涌。
这不仅仅是一个长辈的嘱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授权。
有了这句话,他郭淮安从此以后,就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商人,而是背靠国家机器的——国之利刃。
“姜叔叔,您放心。”
郭淮安握紧了手机,眼神坚定如铁:
“只要我还在,这把剑,就绝不会生锈。”
“好!去吧,知微会配合你的。”
电话挂断。
郭淮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万丈豪情。
他将手机递还给姜知微。
路灯下,姜知微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老板我爸他”
“他把你‘卖’给我了。”
郭淮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说,让我带着你,去干翻那帮王八蛋。”
姜知微愣了一下,随即,那个熟悉的、英姿飒爽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她猛地立正,眼中闪烁著光芒:
“是!老板!”
郭淮安转过身,看向北方那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天地。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好。
眼神中,再无迷茫。
“回家,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兵发——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