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30楼的云端办公室下来,电梯再次停在了15楼。
刚才还是如同冰窖般死寂的行政部,此刻随着周弈言的踏入,仿佛瞬间迎来了春天。
“哎呀!周律!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hr主管张姐几乎是从工位上弹射起步,那张原本刻薄冷漠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比见到亲妈还要亲切的笑容,褶子都要笑开了花:
“这种小事您打个内线电话就行,怎么还劳烦您的大驾?”
周弈言神色淡淡,指了指身后的郭淮安:“老师交代了,让我亲自盯着给他办入职。流程走快点,别耽误他熟悉环境。”
“是是是!马上办!特事特办!”
张姐动作麻利地接过郭淮安的身份证,一边在电脑上飞速录入,一边还不忘对着郭淮安嘘寒问暖,只是这称呼到了嘴边,让她卡壳了一下:
“那个郭先生,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的身份。您喝水吗?还是喝咖啡?我这里有刚到的手磨豆子”
她本来下意识想讨好叫“郭律师”,但想到对方还没证,在周弈言面前乱叫职衔是大忌,只能硬生生改口叫了最保险的尊称。
郭淮安看着眼前这个跟刚才判若两人的中年妇女,心里一阵好笑。
但他也没打算跟这种势利眼计较,只是淡淡摆手:“不用了,按流程办就行。”
“好嘞!”
不到五分钟,一张崭新的实习生工牌和门禁卡就递到了郭淮安手里。
“那个周律,”张姐小心翼翼地问道,“郭先生的工位安排在哪里?30楼那边好像没有多余的实习生工位了”
“就安排在15楼吧。”周弈言看了一眼郭淮安,解释道,“老师说了,让他多接触接触地气,别一上来就飘在天上。而且15楼是行政和实习生混用区,方便他处理一些杂务。”
听到这话,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敢走的王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死灰复燃的亮光。
哼!搞了半天,还不是个在15楼蹲著的实习生?
刚才那也就是王振国客气一下罢了!看来郭淮安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受宠!
然而,下一秒,周弈言的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连带着把他的灵魂都抽出了窍。
“不过——”
周弈言指著郭淮安手里的门禁卡,对着张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这张卡的许可权开到最高级。”
张姐手一抖,差点把卡掉地上:“最最高级?那是合伙人级别的许可权啊”
“对。”周弈言语气不容置喙。
“开通直达30楼顶层的许可权,以及律所档案室的全权调阅权。老师说了,郭师弟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直接上去找他,不用预约,也不用通报。”
“滴——许可权已写入。级别:特权。”
随着读卡器的一声清脆提示音,这张看似普通的门禁卡,瞬间变成了整个清源律所最令人眼红的“通天令牌”。
坐在工位上的王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他王凯兢兢业业干了两年,还仗着有个当组长的小叔,平时也才混了个进出20楼的许可权!
去30楼送个文件都得提前三天申请!
郭淮安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居然能随意进出象征著最高权力的云端?!
办完手续,周弈言正准备离开,目光突然扫过了站在角落里的王凯,以及他身边那个穿着红裙、浓妆艳抹的李燕。
周弈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但他并没有理会王凯这种小角色,而是转头看向15楼的一间独立办公室,沉声喊道:
“王伟国主管,在吗?”
听到这声音,办公室里立刻滚出来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胖子。
这正是15楼的行政主管,也是王凯的亲小叔——王伟国。
“哎哟!周律!稀客稀客!您有什么吩咐?”王伟国点头哈腰地跑过来,一脸谄媚。
周弈言并没有给他面子,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李燕,语气严厉:
“王主管,15楼虽然是行政层,但也是清源律所的门面之一。公司有明文规定,非工作时间、非业务往来,严禁带闲杂人等进入办公区域。”
“你看看,这穿的是什么?”周弈言眼神如刀。
“穿成这样在律所晃悠,成何体统?让客户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清源是什么不正经的皮包公司!这是谁带进来的?”
王伟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侄子王凯。
他太了解律所的潜规则了,如果在这种时候承认王凯是他侄子,那不仅保不住王凯,连他自己都会被扣上“任人唯亲、管理混乱”的帽子,甚至位置不保。
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大义灭亲,把自己摘干净!
于是,王伟国脸色一变,瞬间切换成了“铁面无私”的包公脸,指著王凯就开始咆哮,完全是一副对待犯错下属的严厉口吻:
“王凯!你是怎么搞的?!入职两年了,连公司的《访客管理规定》都背不下来吗?!”
“谁允许你私自带无关人员进办公区的?还穿成这样!你是把公司当成你的私人游乐场了吗?简直是胡闹!”
王凯被骂懵了,刚想喊“叔”,结果看到了王伟国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吓得脸色苍白:
“王王主管,我错了,我”
“别跟我解释!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纪律!”王伟国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对着周弈言,一脸痛心疾首地检讨:
“周律,实在对不起!是我平时对下面的人管理太松懈了,导致有些年轻律师不知轻重!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严肃处理,该通报通报,该扣绩效扣绩效!”
说完,他转头冲著王凯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走!你是想让我叫保安把你轰出去吗?!”
李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时尚穿搭”,在人家大律师眼里成了“不正经”,现在更是被人像赶苍蝇一样往外赶。
她羞愤欲死,捂著脸,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踩着高跟鞋哭着跑了出去。
王凯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被亲叔叔当众羞辱,这种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追了出去。
“行了,下不为例。”
周弈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王伟国,没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郭淮安的肩膀,神色恢复温和:
“师弟,你自己熟悉一下环境,我有事先上去了。”
郭淮安拿着工牌,走向那个张姐特意为他挑选的、靠窗且视野最好的工位。
一路上,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或者在那看笑话的同事们,此刻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对着他点头微笑。虽然他们知道郭淮安还没证,不能叫律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表达“尊敬”:
“郭哥好!以后多关照啊!”
“哎哟郭先生,刚才我就看您气质不凡,果然是王老的爱徒!”
“郭哥,喝咖啡吗?我帮您点!”
“郭哥,以后叫我小刘就行!”
就连刚才那个傲慢的hr张姐,也亲自搬来了一把崭新的人体工学椅,殷勤地帮他调节高度。
郭淮安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黄渤老师诚不欺我啊。”
当你弱小的时候,身边全是坏人,各种刁难;当你强大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每一张脸都洋溢着温暖。
这就是职场,这就是现实。
茶水间的阴暗角落里。
王凯刚被小叔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郭淮安,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郭淮安你别得意得太早!”
“你有王振国当靠山又怎么样?这清源律所,可不是王振国一个人的天下!”
王凯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直播里,郭淮安那番慷慨激昂的对于最新法条提案的“反对言论”。
他颤抖着手,打开手机,翻出了录屏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郭淮安正义正言辞地拍著桌子吼道:“应该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公开!透明!”
王凯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