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清源律所15楼。
郭淮安踩着点走进办公区时，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空气有些不对劲。
昨天那些还围着他叫“郭哥”的同事，今天看到他就像看到了瘟神，眼神躲闪，甚至有人在他经过时特意把转椅背对着过道，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
“郭郭先生，早。”
hr主管张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她的态度依然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恭敬，但那种恭敬里透著一股“送瘟神”的疏离感，连笑容都僵硬得像是贴在脸上的面膜。
“这是给您订好的去脚盆鸡的机票，还有相关的签证材料，都办好了。”
张姐把文件袋递过来，甚至没有像昨天那样殷勤地帮他拉开椅子，只是站在一米开外。
“谢了。”
郭淮安接过机票，神色如常。
但他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角落里的王凯。
此时的王凯，正端著咖啡站在茶水间门口，脸上那种“大仇得报”的得意根本掩饰不住。
他看着郭淮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师弟。”
一道沉稳却透著几分冷硬的声音响起。
周弈言不知何时站在了电梯口。
今天的他没有穿昨天那种休闲款的西装，而是一身严肃的深黑色正装，脸板得像块铁，完全没有了昨天“护短大师兄”的温和。
“跟我上来。老师要见你。”
周弈言说完，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按下了电梯。
王凯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看周弈言这副像是要去“清理门户”的表情，郭淮安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30楼，合伙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宽大的办公室内气压极低。
王振国坐在那张象征著权力的老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目光深沉地盯着窗外的云层，一言不发。
郭淮安走进来，刚要叫人。
“看看这个。”
周弈言直接打断了他，神情严肃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投屏到了墙上的大屏幕上。
画面里，正是昨天郭淮安在直播间里拍案而起、怒斥提案的片段。
“应该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公开！透明！终身禁入特定行业！”
视频播放完毕，周弈言关掉屏幕，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郭淮安，语气严厉得像是在审讯犯人：
“郭淮安，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郭淮安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王振国，又看了看咄咄逼人的大师兄，淡然反问：“一段普法视频而已，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普法？你管这叫普法？”
周弈言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你知道这个提案的背后是谁在推动吗？”
“你以为为什么全网那么多大v、那么多红圈所的大律师，没有一个人出来公开反对？大家都瞎了吗？还是大家都不懂法？”
周弈言指著窗外，声音拔高：
“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是大势所趋！都知道这是上面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只有你，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拿到的小实习生，跳出来充当什么正义使者？你这是在把整个清源律所往火坑里推！”
面对大师兄如同暴风骤雨般的斥责，郭淮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静静地听完，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头，直视著周弈言的眼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师兄，既然你问我为什么别人不说话。”
郭淮安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他们不说话，是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或者是懦夫。”
“这个提案本身就不合理，它的危害有多大，还需要我多说吗？今天是封起来存起来，后天是不是就要把这些行为合法化了？这就是典型的‘温水煮青蛙’！”
周弈言眉头一皱：“那是立法者考虑的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法律讲究的是程序正义，是给予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别跟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论！”
郭淮安突然打断了他，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竟然反压了周弈言一头：
“给予机会？给谁机会？给那些拿着父母血汗钱去做这种事的富二代机会？还是给那些为了暴利去违法的亡命徒机会？”
“师兄，你也是学法的。你应该知道，法律的底线不仅仅是条文，更是良知！”
郭淮安指著自己的心口，字字珠玑：
“如果通过了该提案，那那些牺牲在边境线上的警察算什么？他们的骨灰还没凉透，我们这些所谓的法律精英，就要帮着杀人凶手擦屁股、洗白履历，好让他们继续在阳光下捞钱？”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大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思维’？”
周弈言被怼得一滞，但他依然板著脸，语气强硬：
“郭淮安！注意你的态度！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位卑言轻，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庞然大物！你这种幼稚的英雄主义，只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寸步难行！”
“幼稚？”
郭淮安笑了，笑得无比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悲凉。
“如果坚守底线叫幼稚，那这个成熟的圈子，不进也罢。”
他转过身，不再看周弈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王振国。
“泱泱华夏，五千年文明，靠的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有权势谁就能指鹿为马。”
郭淮安挺直了脊梁，虽然他穿着普通的衬衫，但在这一刻，他身上仿佛散发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我郭淮安虽然位卑言轻，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但我也不愿意做那个随波逐流的浮漂，更不愿意做权贵的走狗。”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王振国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决绝：
“老师。”
“刚刚大师兄的意思，就是您的意思，对吗？”
王振国依然没说话，只是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郭淮安直起身子，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是。那么我们的师徒缘分，言尽于此。”
“这个去脚盆鸡的名额，您还是留给懂‘大局’的人吧。这清源律所的门槛太高，我这双沾满泥巴的脚，高攀不起。”
说完，郭淮安毫不犹豫地摘下脖子上的工牌，轻轻放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办公桌上。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