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会议室大门打开,早已等候在外的周弈言和郭淮安迎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郭淮安开口叫人,那六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高级合伙人,并没有急着离开。
相反,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停下脚步,把郭淮安围在了中间。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群古董鉴定专家,正围着一个刚刚出土、还没洗干净泥巴的青铜器,眼里闪烁著探究、好奇,甚至还有一丝丝看稀有动物的兴奋。
“这就老王选中的那个?”
“看着挺年轻啊,除了长得帅点,没看出有啥三头六臂啊。”
“小伙子,以前在哪高就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非诉团队转转?”
被六个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东海市的大佬这么盯着,饶是郭淮安心理素质过硬,此刻也觉得后背一阵发毛,仿佛自己成了动物园里刚引进的大熊猫。
“咳咳!”
王振国看不下去了,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驱赶着这群老伙计:
“去去去!都围着干什么?把孩子吓坏了你们赔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耽误我给徒弟上课!”
在王振国的“淫威”下,众合伙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临走前还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郭淮安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干,别给你师父丢人”。
“走吧,进屋说。”
王振国带着两人,转身走进了那间位于30楼尽头的全景办公室。
尽管郭淮安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这不是办公室,这简直是云端宫殿。
三百平米的超大空间,三面全是落地的玻璃幕墙,东海市蜿蜒的江景和繁华的cbd尽收眼底。
脚下是厚实的手工波斯地毯,墙上挂著几幅看不懂但一看就很贵的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那是金钱与权力混合发酵后的顶级香气。
郭淮安暗暗咋舌。
以前在家里,看这王叔也就是个有点派头的中年大叔,帮老爸处理厂里纠纷时也是亲力亲为,没什么架子。
直到今天,站在这个能俯瞰众生的位置,他才真正意识到,“东海第一刑辩”这几个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随便坐,别拘束。”
王振国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带,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郭淮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奢华的办公室,目光在旁边的吧台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别找了,我这里没有咖啡机。”
王振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直接看穿了郭淮安的心思,指了指周弈言正在摆弄的那套紫砂茶具: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人觉得喝杯手磨咖啡、飙几句英文就是精英范儿了。但我这儿不兴那一套。”
王振国接过周弈言递来的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神情陶醉,随后看着郭淮安,语重心长地说道:
“洋人的那玩意儿,那是兴奋剂,喝下去只有一股子直冲脑门的燥劲儿,图的是个‘快’。但咱们做刑辩律师的,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
他指了指杯中起伏的茶叶:
“咱们东方的智慧,讲究的是‘静气’和‘回甘’。就像这大红袍,入口微苦,但那是为了后面的回味无穷。办案子也一样,别只盯着眼前的输赢和刺激,要懂得沉淀,懂得布局,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郭淮安闻言,神色一凛,双手接过茶杯:“受教了,老师。”
“尝尝吧,这可是武夷山母树上的大红袍,那几个老家伙想喝我都没给。”
王振国笑了笑,看着郭淮安喝下这杯“东方智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聊刚才的那个大案,而是先拉起了家常:
“你爸身体还好吧?上次说让他少喝点酒,他听进去了没?”
“还是那样,说是为了谈生意没办法,其实就是馋。”郭淮安笑着接过茶,“不过最近厂里效益好了,他心情不错。”
“那就好。”
王振国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入主题:
“既然来了,闲话就不多说了。我要出差去一趟脚盆鸡。你也收拾收拾,过两天跟我一起走。”
一来就要出差,郭淮安心头一跳。
“那个老师,”一旁的周弈言手里的茶夹顿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最近手头的案子刚结,好不容易空闲点。要不我也跟您去吧?这案子毕竟涉及国际形势,师弟刚来,我也能帮衬帮衬。”
王振国斜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啊?”周弈言一脸委屈,“我日语也是n1水平啊。”
“因为你话太多。”王振国嫌弃地摆摆手,“带你去,我怕我还没被脚盆鸡右翼烦死,先被你烦死了。”
周弈言:“”
郭淮安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喝茶掩饰。
王振国转过头,看着郭淮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伸出五根手指:
“淮安啊,进了我的门,有些规矩和人头你得认一认。我这辈子,在此之前一共收了五个徒弟。你是第六个,也就是传说中的‘老六’。”
郭淮安嘴角抽了抽:“老师,这个排名听着不太吉利啊。我可不是那种喜欢阴人、不讲武德的角色。”
“哎,这就对了!”王振国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这次去脚盆鸡,我要的就是这么个‘老六’!”
他指了指正在倒茶的周弈言,开始跟郭淮安吐槽起自己那帮“不省心”的徒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你这几个师兄师姐去吗?”
“你这个大师兄周弈言,你也看到了,业务能力没得说,但就是个操心的命,做事太四平八稳,滴水不漏。这次去脚盆鸡,三木那边是个烂摊子,太稳了反而打不开局面。”
“你二师兄林狂,以前是干刑侦出身的,后来转行做刑辩。那家伙一身的煞气,长得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而且嫉恶如仇。我要是带他去,看着脚盆鸡那帮右翼分子,我怕他控制不住在法庭上把人给揍了,到时候这就成外交事故了。”
“至于你三师姐苏清冷”王振国叹了口气,“那是典型的商界铁娘子,专攻非诉和并购。在她眼里,只有利益和效率。这次的案子是个政治漩涡,吃力不讨好,还没油水。”
“你四师兄赵子阳就更别提了,那是个花孔雀。整天混迹名利场,让他去搞公关行,让他去办实事?我怕他还没落地,就已经在歌舞伎町搞起‘中日联谊’了,太招摇。”
郭淮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那五师兄呢?”
“小五啊”王振国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更头疼了,“他叫陈墨,是个学术疯子。这孩子为了考证把脑子读坏了,行走的法条库,写起论文来能在核心期刊屠榜。但是,他毫无生活常识,是个典型的书呆子。带他去,遇到突发情况,他只会背法条,不会变通。”
说完,王振国看着郭淮安,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深意:
“所以啊,淮安。你这几个师兄师姐,要么太正,要么太刚,要么太冷,要么太呆。在常规的法律战场上,他们都是顶尖的将才。但这次不一样。”
王振国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次三木律所遇到的麻烦,不仅仅是法律问题,更是舆论和政治的死局。他们现在急需一个能跳出常规思维、懂得随机应变、甚至路子稍微‘野’一点的人去破局。”
“我看过你在厂里搞的那一套‘说明书’,还有你直播时的那股子机灵劲儿。你既懂法,又不拘泥于法;你有底线,但手段灵活。”
王振国笑了笑,那是老狐狸看到了小狐狸的欣赏:
“咱们这次去,是去帮朋友解围的,也是去见世面的。那种正襟危坐的精英范儿在那边吃不开,正需要你这种脑子活泛、懂得变通的‘老六’精神。”
“怎么样?敢不敢陪我去那一亩三分地,给那帮脚盆鸡上一课?”
郭淮安听着这一串奇葩师兄师姐的设定,再看看王振国那“老奸巨猾”的笑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了。
合著是因为自己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