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被敲响。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气质儒雅却不失锋芒的三十多岁男人，正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快走过来的。
他没有佩戴工牌，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原本喧闹的初级律师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恭敬地低头致意。
那是王振国最为器重的弟子之一，也是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预备役——周弈言。
周弈言推开门，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郭淮安身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温和得让王凯怀疑人生的笑容。
“你就是郭淮安师弟吗？”周弈言客气地问道。
郭淮安站起身，点点头：“我是郭淮安。您是”
“我是周弈言，王老师的大徒弟。”
周弈言竟然微微欠身致歉，态度温和又不容置喙：
“实在抱歉，来晚了。老师刚才正在开一个紧急的跨国会议，手机静音，会议间隙看到你的未接来电，猜到你可能已经到了，这才赶紧让我下来接你。”
说到这里，周弈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刚才先去了一楼大堂，没看到你人。查了前台的访客登记表，才发现你登记完之后上了15楼，我这就赶紧追上来了。没让你久等吧？”
全场死寂。
王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
李燕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老老师？”
hr张姐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弈言那张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她训斥了半天的“关系户”，试探著问道：
“周律，您说的老师，难道是？”
周弈言转过头，看向张姐时，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的冷淡和疏离：
“在清源，难道我还有两个老师？”
张姐只觉得眼前一黑。
刚才这年轻人说的“王律师”居然是王振国？！
那天杀的王凯！害死我了！
“师弟，这边请。老师的会议马上结束，他在30楼办公室等你。”
周弈言没再理会脸色惨白的张姐和已经石化的王凯，转身对着郭淮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哦对了。”
走到门口，周弈言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张姐，又扫了一眼王凯，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至于简历和着装规范”
“张主管，你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郭师弟是老师亲自选中、特意请来的人。在清源，他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这是他的自由。”
周弈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护短的冷笑：
“只要他愿意，他不穿都行，我看谁敢拦？”
郭淮安在旁边听得嘴角一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咳，师兄，倒也不必我没那么变态。”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向了那部平时只有合伙人才能使用的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15楼依然鸦雀无声。
张姐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王凯，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低吼：
“王凯！这就是你说的来打杂的？！”
而王凯，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电梯数字，脑瓜子嗡嗡的。
清源律师事务所，顶层30楼。
这里是律所的心脏，也是真正的云端。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东海市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
一间极具压迫感的圆桌会议室内，空气凝重。
七位身穿顶级定制西装、气场各异的高级合伙人分散而坐。
他们是清源律所权力的金字塔尖，每一个名字拿出去，都能让法律圈抖三抖。
王振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神色淡然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加密邮件。
那是来自脚盆鸡顶级红圈所——“三木律师事务所”的紧急协助函。
“诸位，事情就是这样。”
坐在主位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创始合伙人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
“我们的老伙计三木律所，刚刚接下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为之前震惊世界的‘山上彻也枪杀安辈晋三’一案的嫌疑人，提供刑事辩护。”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的几个合伙人虽然早已知情，但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三木那个老家伙是疯了吗？”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合伙人忍不住开口：
“这种甚至能改变国际地缘政治的刺杀案，嫌疑人几乎是必死的局面。辩护？怎么辩？就算辩赢了，也要背负巨大的舆论压力；辩输了，那是应该的。这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
“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位负责非诉业务的女合伙人摇了摇头：
“三木律所和我们清源合作了二十年，我们在脚盆鸡的大量跨国并购、商业诉讼，都离不开他们的协助。”
“现在他们发函求助，说因为案件信息高度保密，且涉及一些复杂的国际背景调查，希望我们派出一支精锐团队前往协助如果我们拒绝，恐怕会影响后续的商业合作。”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局面。
“老李，你是刑辩大拿，要不你带队去一趟？”创始合伙人看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哎哟，老张你可别坑我。”老李立马战术喝水，“我手里那几个上市公司的合规案正如火如荼呢，几百亿的标的，根本走不开啊。而且我那日语水平，你是知道的，只会‘雅蠛蝶’。”
“那老赵？你年轻时候不是在脚盆鸡留过学吗？”
“不行不行，我最近痛风犯了，医生让我静养，坐不了飞机。”
一时间，刚才还指点江山的合伙人们，个个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谁都不傻，这种容易“晚节不保”且没有实质性收益的脏活累活，谁愿意去干？
王振国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行了，都别演了。”
王振国将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既然大家都有‘难言之隐’，这趟差，我出。”
王振国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去楼下买杯咖啡一样简单：“正好我想去看看，那个三木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而且，这案子有点意思，我也想见识见识那位‘山上’义士。”
听到王振国主动请缨，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便秘”变成了“如释重负”。
“哎呀！还是老王有担当！”
“就是就是！老王出马，一个顶俩！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我们还不放心呢！”
老李更是热情地说道：
“老王，既然你愿意去，那我就全力支持！我手底下的刑辩团队，那几个资深主办律师，你随便挑！还有那个精通日语的法律顾问，都给你带上！要多少人，给多少人！务必把排场撑起来！”
其他合伙人也纷纷附和：“对对对，律所精英随便点，这次算公派最高规格！”
面对众人的“慷慨解囊”，王振国却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
“不用那么麻烦。”
王振国微微一笑，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从容与自信：“人多眼杂，况且这种案子，核心工作不是靠人海战术就能解决的。三木那边也说了，要低调。”
“那你打算带谁去？”创始合伙人问道，“总得有个拎包整理卷宗的吧？”
王振国的目光穿过玻璃门，仿佛看到了正在走廊里等候的某个身影。
“带一个实习生就够了。”
“实习生？”众合伙人一愣，“哪个名校的博士？还是哪家红圈所挖来的资深助理？”
王振国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不是什么博士，也不是什么资深。我新收的关门大弟子，一个今天刚来报到的新人。”
说完，王振国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向会议室外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散会。我的徒弟还在外面等着呢，别把他吓跑了。”
随着会议室大门关上，原本安静的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没听错吧？老王说他要带个刚报到的新人去办这种国际大案？”
“疯了吧？他都十年没带过实习生了！上次那个也是五院四系的状元，被他骂得哭着辞职了。”
“这次这个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王振国的私生子？”
“或者是哪个通天的大人物塞进来的？”
“不管是谁，这小子怕是不简单啊。”
七位站在法律界顶端的大佬，此刻竟然像村口的八卦大妈一样，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新人”充满了强烈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