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郭淮安的计划，本来想踩着九点半的点去律所报到，主打一个松弛感。
奈何郭振华比他还激动，天刚蒙蒙亮就把他从被窝里拽了起来，特意换上了那辆为了谈生意撑场面才买的路虎，一路风驰电掣，八点半就把他送到了清源律所所在的“东海中心大厦”楼下。
“儿子，好好干！给咱们老郭家争口气！”郭振华降下车窗，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一脚油门，哼著小曲儿走了。
郭淮安站在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王振国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估计那位大忙人正在忙。
“得，先进去吧。”
作为顶级写字楼，安保自然森严。
郭淮安走到大堂的前台，礼貌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您好，访客请登记。”前台小姐姐露出职业微笑。
郭淮安拿起笔，在访客记录表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刚放下笔，身后就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哎哟，凯哥，这就是你们律所的大楼啊？太气派了吧！”
这熟悉的嗲声嗲气，让郭淮安眉心一跳。
一回头，果然是那对“卧龙凤雏”。
王凯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李燕身着深v的红色紧身连衣短裙，外面披着件小香风外套，不像是个预备法律人，倒像是刚从夜场下班的领班。
“那是，这可是东海市的地标。”王凯得意地指著大楼，“我们清源律所是全国最大的红圈所之一，光是在这栋楼里，就租下了整整三十层！”
这时，他们也看到了刚登记完的郭淮安。
王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著惊讶和戏谑的表情：“哟，这不是老同学吗？怎么，这么早就来这里站岗了？”
李燕也捂著嘴笑了：“郭淮安，成绩都出了，你是不是又没过，所以特意跑来大律所门口吸吸欧气？”
她特意挺了挺丰满的上围，展示了一下自己挂在包上的“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客观题）合格证明”复印件：
“看看，我也算是半个法律人了。凯哥说了，带我来律所见见世面，等明年我主观题过了，就想办法把我也弄进来。至于你”
李燕上下打量了郭淮安一眼，那种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你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在门口看看了。”
郭淮安神色淡然，甚至有点想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来上班的？”
“上班？”
王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上班？郭淮安，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清源律所是什么地方？非五院四系研究生不要！你一个二本毕业、考了三年没证的‘法盲’，来这上班？”
突然，王凯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眼神变得更加轻蔑：
“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开行政例会，后勤部的主管好像是说缺个打杂的行政助理，专门负责收发快递、订盒饭、还有打扫会议室。原来那个人就是是你啊？”
王凯自觉看穿了一切，眼里的鄙夷不再掩饰：“也对，毕竟是老同学，虽然当律师你不行，但跑跑腿、搬搬东西这种力气活，你应该挺擅长的。毕竟在工厂干过嘛。”
郭淮安看着他那副自我攻略的样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算是吧，确实是来干活的。”
“行吧，打杂的也是人，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就大发慈悲带你上去。”王凯整理了一下领带，一副施舍者的姿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去了别乱看别乱摸。”
三人走进电梯。
王凯熟练地按下楼层键，开始给李燕科普这栋大楼的“阶级森严”。
“燕子，你看好了。咱们清源律所虽然都在这栋楼，但楼层可是有讲究的。”
王凯指著电梯按键，语气傲然：
“这1楼到10楼，是行政、后勤、档案室以及实习生的公共办公区。”
“11楼到20楼，是像我这样的初级律师和律师助理的办公区。每一层都是精英云集。”
“21楼到28楼，那是中级律师、高级律师和资深顾问的地盘。”
“至于29楼和30楼”王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那是合伙人的领域。特别是顶层30楼，那是几位创始合伙人和高级合伙人的云端办公室，平时我们连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按下了15楼。
“郭淮安，既然你是来打杂的，那就先去15楼找行政主管报到吧，正好我也在那一层办公。”
“叮——”
电梯在15楼停下。
这一层是典型的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密密麻麻，电话声和键盘声此起彼伏，确实很有大律所的忙碌氛围。
王凯领着两人来到自己的工位旁，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周围几个正在喝咖啡的同事喊道：
“哎，大家停一下啊！给大家介绍个熟人！”
他指著郭淮安，笑得一脸灿烂：
“这位是我的大学同班同学，当年的‘才子’郭淮安。考了三年都没过法考，精神可嘉啊！听说今天刚入职咱们所的行政后勤部，以后大家拿快递、订外卖什么的，尽管找他！都是老同学，好使唤！”
周围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几个同事投来同情又带着几分轻视的目光。
郭淮安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凯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稍后，王凯把郭淮安领到一个小型的玻璃会议室里，让他坐下等著，然后转头对外面喊道：“张姐！那个新来的行政助理到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的中年女人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这是律所的hr主管，张姐。
平时自视甚高，最看不起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张姐坐下后，并没有正眼看郭淮安，而是低头翻着手里的排班表，冷冷地问道：
“名字。”
“郭淮安。”
“简历带了吗？拿出来我看看。”张姐伸出手。
郭淮安摇了摇头：“没带简历。”
“没带？”张姐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声音变得尖锐，“你当这是菜市场吗？空着手就来了？基本的职场礼仪都不懂？”
郭淮安靠在椅子上，平静地说道：“是王律师让我直接过来的，说不用带那些。”
“王律师？”
张姐一愣，随即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玻璃门外、正搂着李燕看热闹的王凯，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为不屑的冷哼。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郭淮安口中的“王律师”就是眼前这个入职刚满一年的初级律师王凯。
“哼，真是好大的面子。”
张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重重地一拍，阴阳怪气地说道：
“咱们清源律所，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初级律师来破坏规矩了？自己也不过是个刚转正的小角色，还学人家大合伙人搞内推？还不用带简历？”
她指著郭淮安，又指了指门外的王凯，声音尖酸刻薄：
“你们把这儿当什么了？收容所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我告诉你，清源看重的是能力，不是这种不入流的同学关系！才刚来就一股歪风邪气！”
王凯原本还在外面得意洋洋，听到张姐这话，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刚想进来解释。
张姐又敲了敲桌子，颐指气使地说道：“现在，立刻，下楼去把简历打印出来！还有，明天必须穿正装，否则试用期一天都不给你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