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的那天是个周五。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晚上八点,司法部查分通道准时开启,也准时崩坏。
郭家的客厅里,气氛有些诡异。
电视机开着,放著抗日神剧。
郭振华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翘著二郎腿,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
“儿砸,别一直刷了,那破网本来就卡。”
郭振华抖了抖报纸,语气那是相当的云淡风轻:
“不就是个考试嘛,多大点事儿?考过了咱们吃顿好的,考不过咳,考不过就回来继承家业。咱们厂现在效益这么好,你当个富二代不比当律师受气强?”
如果不看他那拿倒了的报纸,以及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小腿,郭淮安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郭淮安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一直转圈的白色载入标,心里好笑。
原身考了两年都没过,老头子嘴上说著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前两天他还看见老头子偷偷在财神爷像前摆了三个苹果,嘴里念叨著什么“我不求发财,只求儿子能过线”。
“行了爸,您要是紧张就去喝口水,报纸都拿倒了。”郭淮安调侃道。
“胡说!我这是在锻炼逆向思维!”郭振华老脸一红,刚想狡辩。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白圈突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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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不算太帅但胜在精神的小伙证件照旁边,赫然写着几行大字。
【姓名:郭淮安】
【主观题成绩:138分(合格分数线:108分)】
【状态:通过】
郭淮安呼出一口气,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这几个字,心里还是踏实了。
“过了。”他轻声说道。
“啥?!”
刚才还“云淡风轻”的郭振华,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蹭”地一下就窜了过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当看清那个“138分”和“通过”时,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好!!!”
“哈哈哈哈!老子的种就是行!我就知道这次你能行!刚才那是谁说考不过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郭振华兴奋得满脸通红,直接把刚才的“淡定人设”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抓起手机就开始疯狂拨号,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喂?老李啊!别睡了!起来嗨!我儿子法考过了!哈哈哈!什么?你儿子还没过?哎呀,正常正常,毕竟不是谁都像我家淮安这么随我!哈哈哈哈!”
郭淮安无奈地揉了揉耳朵。
得,这下全东海市都要知道他郭淮安考过了。
果不其然,为了庆祝郭家出了个“大律师”,郭振华豪掷千金,在东海市最豪华的酒店摆了三十桌“状元宴”。
那一晚,郭淮安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好多他连脸都对不上号、这辈子估计就见过一次面的七大姑八大姨,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酒过三巡,重头戏来了——免费法律咨询环节。
“哎呀,淮安啊,你现在是大律师了,二姑这里有个难事儿。”
一个烫著爆炸头的中年妇女挤开人群,一屁股坐在郭淮安旁边,唾沫星子横飞:
“是这样,隔壁老王家养的那条公泰迪,最近看我的眼神特别不对劲!色眯眯的!只要我一下楼它就冲我叫,还做那种下流动作!这算不算性骚扰?能不能告老王?我要求不高,精神损失费赔我个五万八万的就行!”
郭淮安正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手一抖,肉掉在了桌上。
他嘴角抽搐:“二姑,法律保护的主体是‘人’。狗那个,可能只是因为它发情了或者饿了。性骚扰的主体必须是人,这真告不了。”
“啧,你这孩子怎么学的法?连条狗都治不了?我看你这书是白读了。”二姑一脸嫌弃地走了。
还没等郭淮安喘口气,一个满脸油光的远房表叔又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大侄子,你给看看这个。二十年前,咱村东头的李二狗借了我五百块钱买猪崽,当时没写欠条。现在他发财了,我想把钱要回来。按照现在的通货膨胀,怎么也得还我五十万吧?这官司能打赢不?赢了叔分你一半!”
郭淮安看着那张比草纸还烂的纸,深吸一口气:“叔,二十年了,诉讼时效早就过了。而且没有借条,没有转账记录,光凭您一张嘴,这就是这一堆废纸啊。”
“啥?时效过了?法律不是保护好人的吗?怎么还帮着欠钱不还的王八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郭淮安仿佛置身于一个法治魔幻世界。
有咨询“我在网上种的虚拟菜被偷了算不算盗窃罪”的表弟;
有咨询“儿媳妇不做饭能不能让她净身出户”的大娘;
还有咨询“能不能起诉天气预报不准导致我淋雨感冒”的三舅姥爷
郭淮安脸都要笑僵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律师都不爱回老家。这哪是咨询啊,这分明是“人类奇葩行为大赏”。
就在郭淮安即将崩溃的时候,郭振华的手机如同救命稻草般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郭振华脸色一喜,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大嗓门那是相当豪横:
“喂!老王!哈哈哈,你啥时候到啊?就等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粗犷笑意的声音,显然跟郭振华是过命的交情:
“行了老郭,别嚎了,隔着电话线都闻到你那股嘚瑟劲儿了。我知道淮安过了,138分,还凑合,没给咱们老战友丢脸。”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种!”郭振华得意洋洋,“老王,今晚我在东海大酒店摆酒,赶紧过来,咱哥俩喝两盅!”
“喝个屁!老子在写辩护词呢,明天一早还有个杀人案要开庭。”
电话那头的正是王振国,东海市最知名的刑辩律师,也是郭振华当年的老战友。
王振国笑骂了两句,语气随即变得正经起来:“行了,酒以后再喝。说正事。既然证拿下来了,就别让他在那个娃娃厂瞎混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明天早上九点半,让他带着证件和档案,直接来清源律师事务所找我报到。”
郭振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用生怕旁边的人听不懂的语气说道:“哟,去你们清源律所?那可是咱们东海市排名第一的大所啊!老王,你可得给我好好带,别让他给我丢人。”
“放心吧,进了我的地盘,我还能亏待了大侄子?”王振国哼了一声,“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是铁军风格,进了律所就是我的兵,干不好我照样骂人,到时候你别心疼。”
“骂!随便骂!只要能成才,你拿皮带抽他我都给你递鞭子!”郭振华哈哈大笑。
挂断电话,郭振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满面红光地看着郭淮安:
“听见没?你王叔发话了!明天直接去清源律所报到!”
“那是咱们东海市最好的律所,你王叔是那里的高级合伙人,妥妥的一把手!好好跟着他混!”
郭淮安看着父亲那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清源律师事务所,东海市法律界的“黄埔军校”,不仅垄断了本地的高端商事诉讼,更是王凯那种人挤破头才进去镀金的地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要和那位“老班长”王凯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了。
“知道了爸。”
郭淮安端起酒杯,敬了父亲一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