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时,郭淮安处理完了厂里的事情。
刚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街道上的积水反射著路灯昏黄的光。
“走吧,送你们回去。”郭淮安发动了那辆老奥迪,陈念和姜知微依次坐进后排。
车子平稳前行,郭淮安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后视镜。
路灯的光影在镜中流动,偶尔有车辆驶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一种被注视的轻微压力,仿佛暗处有目光跟随。
他变换了两次车道,观察后方,并没有发现某辆车在刻意尾随,但那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依然萦绕不散。
“看什么呢?”姜知微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眼后视镜,窗外只有寻常夜景。
“没什么,”郭淮安收回视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可能今天神经绷得有点紧。”
或许只是陈小龙那些人的威胁让他下意识提高了警惕。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专注开车。
回到幸福家园小区,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郭淮安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带着两人上楼。
家里的灯光温暖,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和刚才路上那点不安。
郭振华煮了热腾腾的汤面,三人围坐吃著。
陈念小口吃著,神情比起白天放松了些,但眼底依然藏着惊弓之鸟般的脆弱。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刚放下碗筷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来人是王振国。
他提着一个公文包,虽然面带倦色,但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尘埃落定的锐气。
“老王?这么晚还过来?吃了没?”郭振华赶紧起身。
“吃过了,老郭。”王振国摆摆手,目光落在陈念身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丫头,有好消息。”
几人在客厅坐下。王振国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的复印件,摊在茶几上。
“陈强涉嫌诈骗、侵占案,检察院已经正式受理,提起公诉。同时,我们提交的民事侵权诉讼,法院也立案了,速度非常快。”
王振国手指点着文件,“最重要的是,治安支队那边,因为直播证据和我们提交的材料,已经内部启动调查程序,要查当初经办事故和所谓‘委托书’审核的警员是否存在渎职或受贿行为。”
他看向陈念,语气温和而坚定:“明天上午九点,你需要去一趟市局,配合警方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别怕,把你知道的、经历过的,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就行。现在,你是证人,是受害者,他们比你更想搞清楚真相。”
陈念用力点头,眼圈微红:“谢谢王叔叔,我一定好好配合。”
“对了,财产保全的手续已经办妥了。”王振国补充道,“陈强、潘招娣、陈小龙名下的银行账户、房产、车辆,目前都处于冻结状态。那辆宾士,法院明天会派人去你们厂区正式扣押。
郭振华听得连连点头:“好,好!这下那帮混蛋动弹不得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
郭淮安却若有所思,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王振国:
“王叔,这效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尤其是法院立案和财产保全,按照常规,就算材料齐全,排队走流程也不至于这么快。”
王振国闻言,也露出些许感慨的神色:“我也觉得意外。特别是法院那边,一开始立案庭还有点程序上的推诿,说材料要补充这个那个。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立案、分案、出具保全裁定,一气呵成,畅通无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侧面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求特事特办,从严从快处理这种社会影响恶劣、侵害弱势群体权益的案件。”
“上面?”郭淮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正在削苹果的姜知微。
姜知微正低头认真对付着手里的苹果,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小片阴影,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只是那微微抿著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削苹果动作,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王振国也顺着郭淮安的目光看了姜知微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只是笑了笑,没点破:“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法律的天平,这次没有倾斜。”
他又嘱咐了陈念几句明天去警局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丫头,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送走王振国,陈念也洗漱回了房间。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郭淮安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姜知微身上。
她正拿着那个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知微。”郭淮安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姜知微抬起头,嘴里还含着苹果,眼神带着询问。
“这次立案和保全能这么快,”郭淮安看着她,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是不是你帮了忙?”
姜知微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咽下苹果,有些着急地解释:“没有!我真没有!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能指挥法院和警察局啊?我就是个小保安”她越说声音越小。
看着她急于否认、脸颊微微泛红的样子,郭淮安心里那点疑问反而化开了。
他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她可能确实没有直接插手。
但王叔口中的“上面”,以及那异常顺畅的流程,还有朱东旭那意味深长的名片这一切,似乎都隐约指向她身后那个看不见的“家庭背景”。
“我知道。”郭淮安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或者带着算计的笑,而是嘴角自然上扬,眼底也染上了一点温度,“我就是问问。”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很自然地递到姜知微面前,刚刚注意到她刚才吃苹果有点急,噎了一下。
姜知微接过水杯,“谢谢。”她小声说,捧著杯子喝了一口。
“该说谢谢的是我。”郭淮安重新坐回对面的单人沙发,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今天在厂里,多亏了你。还有陈念的事你在她身边,是她的幸运!”
“不早了,”郭淮安直起身,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刑法攻略》,“我再看会儿书。你也早点休息。”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姜知微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低声开口:“你复习也别太晚。”
郭淮安脚步微顿,回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他应道,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很快,他房间的灯亮起,隐约传来规律的翻书声。
姜知微站在客厅里,听着那沉静的声音,悄悄松了口气。
夜色渐深,小区一片寂静。
对面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潜伏在树影下。
车里两点烟头忽明忽暗。
“都睡了?”沙哑的声音问。
“灯还亮着,再等等。”另一人答,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摸清他们的生活习惯,下一步就方便了。”
车窗缓缓摇上,只剩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隐约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