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内,刚刚郭淮安才把那个“买了假货赔了三个假货”的奇葩案例分析完。微趣暁说徃 罪薪章截庚芯哙
“兄弟,这不叫履行承诺,这叫扩大侵权。”郭淮安推了推金丝眼镜,对着镜头露出一抹职业且儒雅的微笑,“建议你直接反手一个举报,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假一赔三’。”
弹幕里正是一片【老板牛逼】、【老板太坏了但我好喜欢】的刷屏。
郭淮安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的左下角。
在那里,一个名为【无家可归】的连麦申请已经闪烁了很久。
头像是一片死寂的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在满屏绚烂的礼物特效和快活的弹幕中,这个灰色的头像显得那么突兀。
郭淮安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法学逻辑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立了起来。
他没有了刚才调侃网友的闲适,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对一旁的姜知微下令:
“别看弹幕了,接这个连麦。马上。”
姜知微正忙着感谢刚才下单的大哥,被郭淮安这突然转冷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按照指令点下了接通键。
屏幕上出现了“正在连接”的圆圈,不停地旋转着。
一秒。
三秒。
五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原本喧闹的直播间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压抑,弹幕竟然慢慢稀疏了下来。
此时此刻,东海市跨江大桥。
就在几秒钟前,陈念已经放下了手机,松开了栏杆,身体前倾,准备将自己交给那漆黑冰冷的江水。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呼——!”
一阵妖异的狂风突然从江面卷起,呼啸著横扫过桥面。
陈念原本放在胸口内袋、露出半角的一张照片,被这股怪风卷了出来。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一家三口去年的合影。
照片上,爸妈笑得灿烂,她比著剪刀手,那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幸福时光。
“照片!我的照片!”
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陈念,看到照片被风吹向了人行道内侧,本能地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
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压过了寻死的意志。
她顾不上已经在半空的身体,猛地回身,死死抓住了栏杆,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狼狈地从死亡边缘翻滚回了人行道。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在照片即将被吹进下水道的前一秒,死死按住了它。
照片被按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陈念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剧烈颤抖,泪水瞬间决堤。
“爸妈你们是不想让我来陪你们吗”
她把照片紧紧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部被她遗弃在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直播间的界面。
那个红色的连麦申请,竟然变成了绿色的【通话中】。
陈念愣住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捡起了手机。
“喂?听得到吗?”
郭淮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的语调,而是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你好,我是郭淮安,请问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咨询吗?”
直播间里,陈念那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主播我叫陈念我想问问”
陈念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空洞:
“如果一个人的爸妈突然都没了,大伯骗我说他们去旅游等我回家发现锁都换了打不开,现在连警察都帮着那个骗子你说,这种日子,还有头吗?”
这句话一出,姜知微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直播间几千网友,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声,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愤怒与同情。
郭淮安没有看弹幕。
他正死死听着耳机里的背景音。
风声很大,说明是在高处且空旷的地方。
每隔几秒钟,就有一种沉闷的“哐当、哐当”声,伴随着桥梁金属构件特有的回声。
那是重卡碾过桥梁伸缩缝的声音。
“陈念,先别哭,听我说。”
郭淮安一边对着麦克风说话,一边在桌子底下,单手拿着备用手机,飞快地给还在东海市的王振国发去一条微信:
【王叔!东海市跨江大桥!坐标可能有轻生者!带上你的执业证,快去!急!】
发完消息,他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问道:“你现在是在外面吗?听声音风挺大的,冷不冷?要不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咱们慢慢聊?”
“冷啊可是,哪儿还有暖和的地方呢?”
陈念凄然一笑,目光再次望向栏杆外的江面,“家都没了,我没地方去了。”
“你有。”郭淮安声音温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陈念,相信我,我能帮你拿回属于你的房子。”
他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用最专业的语速分析道:
“你大伯之所以隐瞒你父母的死讯,伪造朋友圈,绝不仅仅是为了那套房子。他在拖延时间,是为了吞掉你父母名下的死亡赔偿金和商业保险理赔款!那些钱,如果你在的话,他一分都拿不到,只有在处理后事的这个空档,他才有机会操作。”
“那是你爸妈拿命留给你活下去的钱!如果你现在跳下去,你就真的如了他的愿了!他会住着你的房,花着你爸妈的买命钱,还笑着指着你的尸体骂你蠢!”
听到“钱”这个字,陈念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陈念,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东海市的跨江大桥很大,江风很冷,你回头看看,后面是不是有路灯?”
郭淮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努力套陈念的话,确定她的精确位置。
“我我不知道。”陈念的声音变得含糊,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标,却因为那一丝还没彻底熄灭的寻死念头,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就在跨江大桥,人行道中段,快去!”
郭淮安在桌下再次给王振国发去了一条催促信息。
桌子底下,备用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王振国发来了回信,字数很少,却让郭淮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已出发,赶过去起码要三十分钟!堵车!我在尽力!】
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