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是个狼人！】
【这要是能赔，我明天就去偷！】
【蹲一个回答！我想看老板怎么说！】
姜知微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角落，念了出来：“老板，有人问偷电瓶车被电晕了，能起诉车主吗？”
正在背诵“紧急避险”的郭淮安，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虽然没有露正脸，只露出了小半个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但在那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禁欲系的斯文败类感。
“这位网友，你的想法很有判头。”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你偷车是犯罪行为，属于自甘风险。车主不仅不需要赔你钱，甚至如果因为你的盗窃行为导致电瓶损坏，你还得赔车主钱。”
郭淮安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家常：
“另外，建议你伤好之后，主动去辖区派出所报个到。盗窃未遂也是罪，虽然金额可能不大，但如果你是‘惯犯’，或者携带了凶器，那起步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所以，比起起诉车主，我建议你先找个好点的辩护律师。当然，如果你没钱请律师，法律援助中心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他又转回去，继续面对那堆厚厚的法条。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秒后，弹幕如同火山喷发般炸裂。
【卧槽！帅啊！】
【这声音！这逻辑！这淡定的装逼感！爱了爱了！】
【“很有判头”哈哈哈哈！神金句！】
【这老板能处，有法条他真背！】
【主播主播！别卖娃娃了！让开！我们要看老板！】
姜知微看着满屏的“让开”、“换人”，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可是她的直播首秀！怎么风头全被这个书呆子抢走了？
但还没等她抗议，又一条付费弹幕飘过：
【老板！我也问个急的！我前女友借了我五万块钱不还，分手时说那是谈恋爱期间的青春损失费，这钱能要回来吗？要是你有招儿能要回来，我立马下单一套顶配产品！绝不食言！】
姜知微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五万块？！顶配一套？！”
她立马变脸，把手机直接怼到了郭淮安的后脑勺上，语气谄媚：“老板！大生意！这大哥要买顶配！快快快！前女友卷走五万块算不算诈骗？”
郭淮安叹了口气，合上书。
他转过半个身子，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五万块，数额不小，但这得看具体情况。转账记录有吗？备注写的什么？如果是‘520’、‘1314’这种特殊含义的数字，法律上通常认定为赠与，要不回来，你就当交了恋爱学费。
“但如果是五万整，或者几千几千的整数转账，且你有聊天记录证明这是‘借款’或者‘临时周转’，哪怕没有借条，也可以作为证据起诉。”
郭淮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这种无理要求的嘲讽：“至于‘青春损失费’？放心，法律不支持这种违反公序良俗的费用。恋爱是你情我愿，不存在谁赔谁青春。你可以直接起诉不当得利。只要证据链完整，这钱，能拿回来。”
直播间里瞬间刷起了一片【666】。
那名付费大哥显然也是听进去了，激动地发弹幕：
【我有记录！全是整数转账！太好了！老板牛逼！这就去下单！这一套顶配我买了！】
看到后台真的弹出了订单提示，姜知微乐得合不拢嘴。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开启了“扎心式推销”模式，对着那位刚下单的大哥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哥，这就对了！你看你这单下得多明智！”
姜知微拍了拍身边那个穿着秘书制服的硅胶娃娃，一脸认真地帮大哥算账：
“你想啊，谈个恋爱还得赔五万青春损失费，最后还得打官司。但咱们这娃娃呢？几千块钱买回家，听话、懂事、不闹腾！最关键的是——”
她凑近镜头，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刀：
“它永远不会跟你提分手！更不会管你要青春损失费！这不比谈恋爱安全多了？”
弹幕瞬间笑喷：
【哈哈哈哈！主播你是懂安慰人的！】
【虾仁猪心啊！不过说得好有道理！】
【买个娃娃犒劳自己，没毛病！这就叫止损！】
【刚才还在哭的大哥，现在估计已经抱着屏幕笑了。】
【确实，这年头，娃娃比人靠谱，至少娃娃不会让你去借网贷。】
【下单了下单了！冲著这句“不提分手”，我也得支持一个！】
一时间，直播间的画风彻底跑偏。
东海市，跨江大桥，深夜 22:15。
江风像裹着冰渣的刀子，一下下刮在陈念的脸上，生疼。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轻，那种被全世界抛弃后的虚无感，让她死死抓着桥栏杆的手，正在一点点松开。
脚下是漆黑翻滚的江水，就像这半个月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深不见底，张著大嘴要吃人。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个世界，好像在逼着她去死。
陈念看着漆黑的江面，眼泪早就流干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也许是濒死前最后的求生本能，她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是大学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个链接：【笑死！卖硅胶娃娃的老板不务正业，在线教网友怎么“合法复仇”！刚才那哥们被前女友坑了五万都绝望了，这老板三句话教他怎么把人送进去！这路子太野了！】
复仇？
陈念死灰般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次微弱的火苗。
她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那个链接，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红色的【申请连麦】。
她的昵称叫：【无家可归】。
直播间里，气氛正嗨。
姜知微正对着屏幕笑得花枝乱颤，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一套顶配娃娃”订单，兴奋地冲著郭淮安炫耀：“老板！你看这大哥多豪爽！咱们的第一场直播都开单了，哈哈”
弹幕疯狂刷新，全是【哈哈哈】和【666】。
在这一片喜庆的红海中，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灰色的连麦申请红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姜知微根本没看见，她正忙着感谢礼物：“谢谢‘榜一大哥’送的跑车！老板，要不再讲个段子？”
大桥上。
一秒。五秒。十秒。
直播间里依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没有人理她。
那一瞬间，陈念眼里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也是”她惨笑一声，声音破碎，“连警察都不管我谁会在意一个孤魂野鬼呢”
陈念缓缓放下了手机。手机滑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依旧亮着。
她不再看，双手抓着栏杆，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快要断线的风筝，准备向着那漆黑的深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