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
郭氏工厂办公室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直播间。
“老板，准备好了吗？”姜知微一边调试着那台九块九包邮的手机支架，一边兴奋地搓手。
郭淮安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面前堆著《民法典》、《刑法攻略》、《行政法精讲》，头也不抬：“你播你的，我看我的。只要别让我露脸，你就算在直播间表演胸口碎大石都行。”
“切，没情趣。”
姜知微撇撇嘴，然后在直播标题栏里，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了一行极具冲击力的文字：
【深夜硅胶工厂！绝密流水线！制服诱惑与你不敢看的一幕】
输入完毕，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口罩戴好，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板正的深蓝色保安制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
某大学男生宿舍。
“卧槽！兄弟们！快看这个！”正在刷手机的老四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同城推荐！硅胶厂直播！标题是‘制服诱惑’！”
“真的假的？这能播？”
“快快快！发群里！手慢无！”
一群荷尔蒙过剩的大学生瞬间涌入直播间。
不仅是他们，在这个无聊的夜晚，无数被那个充满暗示性标题吸引的lsp，怀揣著激动的心情，点开了那个封面模糊的直播间。
然而，下一秒。
画面亮起。
并没有想象中的黑丝、并没有想象中的大长腿、更没有什么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
屏幕正中央，站着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着一身笔挺保安制服、戴着大檐帽和口罩的保安？
“咳咳！欢迎家人们进入直播间！”
姜知微气沉丹田，拿出了在门口喊口号的气势，声音洪亮：“我是郭氏硅胶制品厂的保安队长！今天由我带大家巡视咱们的生产重地！严查隐患，保卫安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了，紧接着是一片哀嚎。
【？？？？？】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说好的制服诱惑呢？这确实是制服，但这特么是保安服啊！】
【退钱！欺诈！我要举报主播标题党！】
【楼上的别急，有一说一，这女保安眼睛挺好看的就是这画风有点不对劲。】
姜知微看着满屏的问号，丝毫没有感到愧疚，反而一本正经地解释：
“怎么不是制服诱惑了？难道保安服不是制服吗？难道我们保卫一方平安的精神不诱惑吗？家人们，格局打开！”
这一番歪理邪说，直接把网友给气乐了。
一种奇妙的“损友心理”开始在直播间蔓延：
【妈的，这主播有点意思，不能光我一个人上当。】
【对对对！分享到兄弟群！骗那帮傻狗进来！】
【这就去转发！标题我都想好了：《极品车模深夜探厂，速进！》】
于是，在一种奇怪的裂变传播下，直播间的人气不降反升，从几十人迅速飙升到了几百人，大家都抱着“把别人骗进来杀”的心态在围观。
姜知微见人多了，赶紧开始进入正题。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一排作为背景板的硅胶娃娃。
为了防止违规，也为了体现“正经工厂”的风貌，这些原本一丝不挂的娃娃，此刻都穿上了得体的衣服——有的穿着长裙，有的穿着运动服，虽然不暴露，但依旧能看出那极其逼真的五官和身材比例。
“来来来，家人们看这里！”
姜知微走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娃娃身边。
一般的主播介绍这种产品，都是轻抚肌肤、展示柔软度，语气暧昧。
但姜知微不一样。
她把袖子一撸，对着娃娃的肩膀就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拍击。
“啪！”
一声脆响，娃娃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回弹。
“这就是咱们厂的主打产品！‘初恋系列’！”姜知微语气豪迈，像是在推销钢材，“大家看看这材质！食品级硅胶！看看这回弹力！实心儿的！绝对不偷工减料！”
说著，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摆开架势，对着娃娃的腹部就是一记直拳。
“砰！”
一声闷响。娃娃被打得微微后仰，却毫发无损。
“看到没！结实！耐造！”姜知微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一脸骄傲，“这玩意儿买回去，那是极好的！平时能当摆件，关键时刻放在门口能镇宅！有小偷进来了，这重量抡起来能防身！你要是心情不好，还能当沙包练练拳！”
弹幕再次炸了。
【卧槽！主播住手！那是老婆！不是沙包！】
【神特么镇宅谁买硅胶娃娃是为了防贼的？抡起来砸小偷？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看着那一拳，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
【这哪是初恋啊，这是金刚芭比吧？】
【别说，被主播这么一打，确实感觉质量挺好，至少抗揍。】
就在直播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都在调侃这个硬核女保安主播时，终于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盲点。
镜头边缘，那个一直背对着大家、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背影。
【主播，旁边那个背影小哥是干嘛的？也是假人吗？】
【动了动了！他翻书了！】
【他在看什么书？那么厚一块砖？】
姜知微扫了一眼弹幕，随口说道：“哦，那是我们老板，他在学习。大家别管他，咱们继续看这款”
但网友的注意力一旦跑偏，就拉不回来了。
【老板？这么年轻？】
【等等！把镜头拉近点！我看清那个书名了！】
【《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辅导用书》？？？】
【卧槽？法考？】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卖硅胶娃娃的老板在背法考？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老板是不是觉得自己这行太刑了，所以在预习怎么给自己减刑？】
【这直播间绝了，前有保安把老婆当沙包打，后有老板深夜苦读刑法，你们厂正经吗？】
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从调侃女保安，变成了对那个“背影老板”的疯狂好奇。
姜知微看着满屏都在刷“老板”、“法考”，也有点急了：“哎呀大家别打扰老板，他这几天正在冲刺呢，压力很大的！咱们还是看娃娃吧”
就在这时，一条加粗的彩色弹幕飘过，显然是某位“受害者”带着怨气发的：
【主播！既然你老板懂法，那你帮我问问他：我昨晚去偷电瓶车，结果电瓶漏电把我电晕了，我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医药费花了一万多！我能起诉车主赔偿吗？急！在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