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市城南派出所，顶层办公区。
刘建国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又正了正帽子，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郭淮安，压低声音叮嘱道：
“小郭，待会儿见了赵所，有理说理，别带情绪。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激化矛盾的。这赵建军所长是个硬茬子，但我和他在省厅培训班有过一面之缘，人挺正派，你只要把情况说清楚，他会听的。”
此时的刘建国，收起了在那帮刑警面前的些许拘谨，拿出了几分东海市辖区副所长的气度。
毕竟是带着“自己人”来办事，又是跨省协查，腰杆子得挺直了，不能丢了东海警方的脸。
郭淮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刘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知微跟在最后面，帽檐压得低低的，像个敬业的小跟班，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暴露了她此刻“看戏”的心情。
“咚咚咚。”
刘建国敲响了所长办公室的木门。
“请进。”
推门而入，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位面容坚毅、两鬓微霜的警官正在批阅文件。
正是安平市城南派出所的一把手，赵建军。
刘建国脸上挂著得体且熟络的笑容，上前两步：“赵所，忙着呢？冒昧打扰了。我是东海新城区所的老刘，刘建国。前年省厅那个‘基层治安防控’培训班，咱们还在一组讨论过呢。”
赵建军抬起头，目光在刘建国脸上停留了两秒，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起身伸出手：
“哦！我想起来了，东海的老刘！记得记得，当时你在会上那个关于流动人口管理的发言，很有见地嘛。怎么，这是来安平出差？”
“算是协办个案子。”刘建国握了握手，语气拿捏得刚刚好，既不显生分，也不过分谄媚，“这不，刚把人带过来。不过这案子吧，情况有点特殊，涉案企业的负责人就在这儿，有些核心情况，我觉得还是得当面跟您汇报一下，免得底下人办急了，出岔子。”
赵建军目光转向郭淮安，眼神瞬间变得审视起来。
“嫌疑人？”赵建军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老刘啊，按规矩，案子是周刚在办，有什么情况让他去核实就行了。直接找我，不合程序吧？”
“赵所长，程序是为了保障正义，但如果程序本身正在制造冤案，那才是最大的不合规。
郭淮安上前一步，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沉稳。
他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喊冤，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而是像在进行一场学术探讨般拉开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这种反客为主的从容，倒让赵建军愣了一下。
郭淮安身体前倾，直视著赵建军的眼睛，诚恳地说道：“赵所，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推翻贵所目前对这个案子的所有定性。出于对贵所声誉的保护，也为了避免一起即将发生的重大执法事故，我建议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聊两句？”
赵建军盯着他看了几秒，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读出的不是狡辩，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笃定。
他挥了挥手。
刘建国心领神会，给姜知微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门口，关上了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郭淮安和赵建军两人。
郭淮安没有废话，也没有卖关子，他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地说了几段话。
随着郭淮安的讲述，赵建军原本淡然的脸色逐渐凝重，眉心的“川”字越夹越紧。
手中的钢笔在桌面上无意识地顿了两下，最后重重地拍在了文件上。
“啪！”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淮安说完，静静地看着赵建军。
赵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老公安，他太清楚郭淮安刚才说的那番话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周刚这次不仅仅是办错案，简直是在把城南派出所的脸放在地上踩！
“简直是胡闹！”
赵建军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脸色铁青，“走！去审讯区！我倒要看看，他周刚是不是真把这身警服当成他自家的了！”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周刚正靠着墙抽烟，神情颇为惬意。
在他看来，这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样品涉黄，举报人言之凿凿，再加上有“判例”在手，那个老头子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心理防线一崩，口供一录，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那个律师？哼，走过场罢了。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且带着怒意的脚步声。
周刚一抬头，手里的烟差点烫到嘴。
只见赵建军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嫌疑人、胖警察和女保安。
那气势，不像是来视察的，倒像是来抓人的。
“赵赵所？”周刚赶紧掐灭烟头，迎上去敬礼，“您怎么亲自来了？放心，案子进展顺利，马上就能”
“顺利个屁！”
赵建军一声怒喝，吓得走廊里的其他民警都停下了脚步。
“周刚，你给我过来！”
赵建军指了指旁边的空置观察室，率先走了进去。周刚心里“咯噔”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门一关，赵建军转过身，指著周刚的鼻子就骂：“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在证据还没固定的情况下就跨省抓人？！啊？！”
周刚被骂懵了，委屈道：“赵所，证据固定了啊！报案人刘斌实名举报，提供了涉黄实物。而且刚才我们也对他们厂里扣押的样品进行了检测，确实含有淫秽语音包！这还要什么证据？”
“样品？”赵建军气极反笑，“周刚啊周刚，你也是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人了，‘样品’和‘商品’的区别你分不清吗？！”
他指著审讯室方向：“那是人家摆在展厅里的样品！没卖出去！没有产生牟利！你凭什么拿一个没流入市场的样品，去定人家传播淫秽物品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