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永宁省,安平市。
车队驶入治安支队大院。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东海市截然不同,老旧的灰色办公楼透著一股肃杀和压抑,大院里停满了警车,来来往往的警察神色匆匆,也没人多看这辆外地牌照的老奥迪一眼。
刚一下车,一股湿冷的风就灌进了脖子。
“老郭!淮安!”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打破了沉闷。
郭淮安抬头,只见办公楼门口,王振国大律师正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打了个讲究的温莎结。身后站着两名年轻精干的助理,手里抱着一摞的文件。
在一群穿著作训服、满身烟味的刑警中间,王振国这支“精英小队”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显眼。
“老王啊!”郭振华看到老战友,快步走过去握住王振国的手,“这次全靠你了!”
“放心,我和淮安早都准备好了。”王振国拍了拍老友的手背,眼神坚定,“手续我都递交了,程序合法。只要我在,没人能乱来。”
这时,周刚也下车了。
他看着王振国那副“来者不善”的架势,尤其是那一摞摞的材料,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带律师来了?准备挺充分啊。”周刚冷哼一声,语气不善。
“必须充分。”王振国推了推金丝眼镜,面对这位以强硬著称的支队长,脸上的职业假笑无懈可击,“周警官是吧?我的当事人郭振华先生虽然是被传唤,但他享有完整的诉讼权利。在他录口供期间,我有权了解案情,并提交相关证据。”
他指了指身后的文件:
“这里面是关于涉案产品的全套合规证明。我希望贵局在审讯时,能充分参考这些证据,避免造成冤假错案。”
“按规矩来。”周刚有些烦躁地一挥手,“嫌疑人跟我去一号审讯室录口供!律师去法制科对接资料!别在这儿挡道!”
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带走了郭振华。
郭振华一步三回头,郭淮安冲父亲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稳住。”
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阴影里,郭淮安眼神沉了沉。
王振国则是整理了一下领带,看了郭淮安一眼,带着助理和文件,气势汹汹地杀向了法制科。
大厅里,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郭淮安、一直把帽檐压得很低生怕被人认出来的姜知微,还有负责“押送”任务、此刻一脸尴尬不知道该站哪儿的刘建国。
刘建国因为是异地协办,既没法进审讯室,也不好意思跟去法制科,只能陪着在大厅等。
“咳那个,小郭啊,你也别太担心。”刘建国没话找话,“只要没做亏心事,解释清楚就行了。”
郭淮安找了个冷硬的排椅坐下,没接话茬,只是看着大厅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王振国那边还没消息,父亲那边也没动静。
这效率,太慢了。或者说,太“正常”了。
按照常规流程,光是核对那些浩如烟海的资料,这帮警察就能拖上个三天三夜。
他们会用“流程”耗死你,等到最后发现抓错人了,顶多轻飘飘说句“你可以走了”,而父亲这几天在里面的罪就白受了。
但这不行。
郭淮安要的不仅仅是清白,他要的是反击。
“这效率太低了。”
郭淮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边的两人听见。
他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案子涉及跨省,起码得是个支队长,甚至局长级别的案子要是能直接找到一把手,把咱们的核心证据直接拍在领导桌子上,这误会当场就能解开。”
说完,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可惜啊,咱们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谁搭理咱们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躲在郭淮安身后的姜知微,耳朵动了动。
她看了看满脸愁容的郭淮安,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即使在室内也戴着墨镜装酷、实则是在掩饰心虚的刘建国。
找领导?
这题她会啊!
虽然这里是安平,不是东海,但天下公安是一家。
而且刘叔可是副所长,虽然级别不高,但在这种跨省协作里,好歹也是个“友军代表”。
姜知微眼珠一转,趁著郭淮安低头看手机的功夫,悄悄挪到刘建国身边,背对着郭淮安,用手肘狠狠捅了捅刘建国的腰眼。
“嘶——!”刘建国吓了一跳,刚要叫唤,就被姜知微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姜知微压低声音,摘下口罩一角,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刘叔,帮个忙!”
“不帮!”刘建国小声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祖宗,我没把你立刻押送回去就是给你面子了!这里是人家地盘,你别给我惹事!”
“真不帮?”
姜知微眼眶瞬间红了,戏精附体:“刘叔,你看郭叔都被带进去了,他那么大岁数了,万一出点事而且这案子明明有问题,你要是坐视不管,那不是寒了咱们东海企业家的心吗?这要是让我爸知道”
提到她爸,刘建国眼皮狂跳。
“你你想干嘛?”
“带我们去找这儿的一把手。”姜知微指了指楼上,“你可是代表东海市来的,哪怕是协办,见个领导的权利总有吧?你帮他这一次,这人情不就欠下了吗?而且万一这案子破了,你也算立功啊!”
刘建国一脸为难:“这这不合规矩啊。咱们是来配合的,不是来指导工作的。”
“规矩?”姜知微冷笑,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从小耳濡目染的霸气,“他们跨省抓人都不讲规矩,你跟他们讲什么规矩?你就说是重大线索,必须面谈!谁敢拦你?”
刘建国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那边的郭淮安。
那个年轻人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刘建国分明感觉到,姜知微这丫头完全是在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甚至为了他在求人。
刘建国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眼神毒得很。他盯着郭淮安看了许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这小子该不会早就把知微这丫头拿捏了吧?
不然这心高气傲的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听话地帮他跑腿?又是当保安,又是千里护送,现在还逼着自己这个叔叔去卖面子。
这关系绝对不一般!
要是这样那这小子以后搞不好就是
刘建国打了个激灵。
这要是那层关系坐实了,那自己现在帮他一把,岂不是提前投资?那是泼天的富贵啊!
“咳咳。”
刘建国想通了关节,瞬间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理了一下警服,把腰板挺得笔直,找回了副所长的气场。
“行吧。既然知微都开口了,而且我也觉得这案子确实有点蹊跷,不能让咱们东海的企业在外面受委屈。”
他走到郭淮安面前,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格外和蔼可亲:
“小郭是吧?”
郭淮安抬起头,有些疑惑:“刘所?”
“我觉得你说得对。这案子确实不能这么拖着,老郭身体要紧。”刘建国一脸正气凛然,“我是代表东海市来的,咱们东海的人,不能在外面受欺负。走,跟我上楼!我豁出这张老脸,带你去见见他们的所长!”
郭淮安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姜知微。
姜知微正背着手,仰头看着天花板数灯泡,一副“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保安”的无辜样,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还在背后偷偷比了个“耶”。
郭淮安眼神微动。
这女保安社交牛逼症啊?居然能说动副所长为了嫌疑人去闯领导办公室?
看来平时没少给领导送礼。
“谢了,刘所。”郭淮安站起身,冲刘建国点了点头,“这份情我记下了。”
“哎,客气啥!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人民群众!”刘建国笑眯眯地挥手,心里却在想:为了未来的
三人穿过大厅,径直走向电梯。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