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刚梗著脖子辩解，“这和上个月‘夜魅工坊’的案子没区别啊！他们样品有问题，卖出去的肯定也有问题！办案讲究个推断，只要样品”
“推断？你那是主观臆断！”
赵建军恨铁不成钢地打断他，“上个月那个案子，是因为我们在快递点截获了正在发货的实物！这案子呢？你检测过他们发给刘斌的那五十套货了吗？！”
这一问，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刚的天灵盖上。
检测发出去的货？
周刚的眼神瞬间有些游离。
因为为了抢时间，也因为惯性思维觉得“样品都黄了，正品还能跑得了？”，他在扣押了那批货后，嫌拆箱麻烦，直接就先检测了更容易获取的厂内样品。
“我我看包装都一样，为了提高效率”周刚声音虚了几分，额头开始冒汗。
“提高效率？我看你是急功近利！”赵建军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赵所，周队。”
法制科的民警带着王振国大律师走了进来。
王振国依然保持着那副精英范儿，手里捧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脸上挂著职业且疏离的微笑。
“打扰一下。”
王振国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赵所长，关于我当事人涉嫌传播淫秽物品一案，我们刚刚向法制科提交了关键证据。这是郭氏工厂的出库质检单，以及发往安平市那五十套涉案产品的硬体配置清单。”
跟在他身边的法制科民警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周刚，低声汇报道：
“赵所根据律师提供的资料核实，对方发货的那五十套产品，配置单上显示是‘纯净版’。”
“纯净版？”周刚瞪大了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通俗点说，”王振国好心地解释道，“就是那五十个硅胶娃娃，没有搭载语音包。”
他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周刚，补了一刀：“周队长，请问一个没有搭载语音包的娃娃，是怎么传播淫秽语音的？靠托梦吗？”
死一般的寂静。
周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
如果是裸机那他抓人就是违规，扣押就是非法，这可是重大执法过错！
“还愣著干什么？！”
赵建军一声咆哮打破了死寂，指著门外吼道：“去查！现在！马上！去物证室把那些产品给我拆开！一个一个查！要是真像律师说的没有语音包，周刚，这身皮你就别穿了！”
“是！是！”
周刚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嚣张气焰，脸色惨白如纸，带着两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向物证室。
物证室里，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嘶啦——”
封箱胶带被撕开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周刚手有些抖，亲自拆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躺着一具做工精良的硅胶娃娃，皮肤细腻，触感真实。
“快！上设备检测！”周刚吼道。
技术员赶紧把检测探头贴在娃娃头部预留的接口处。
屏幕上一片死寂，波形图是一条直线。
“报告周队没反应。”技术员咽了口唾沫，“未检测到任何电子信号。里面是空的。”
“拆下一个！”周刚咬著牙，眼睛通红。
第二个，空的。
第三个，空的。
一口气拆了十个，全他妈是空的！这就是一堆做工精细的实心胶皮！
周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
完了。被耍了。
“周队”旁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发颤，“这这咋整？咱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要是这批货没问题，那律师不得告死咱们？”
周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慌中冷静下来。他是个老刑侦，不能就在这儿翻船。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机会！
周刚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并不认识巴比龙，和刘斌也没私交，纯粹是因为这个案子涉及的产品量大，又正好撞上严打的风口，他才想办个漂亮案子。
“不对那个报案人刘斌！”
周刚语速飞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刘斌报案的时候，说他店里进了很多这种货，而且都涉黄！我们扣押的这批是刚到的，还没卸完，但他店里肯定还有之前的存货！”
“对！一定是这样！”
周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这个案子涉案金额不小，刘斌作为店主，不可能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来报假警，除非他不想做生意了。
“快！给刘斌打电话！”周刚吼道。
手下赶紧拨通了报案人刘斌的电话，开了免提。
“喂？是刘斌吗？我是治安队周刚！”
电话那头传来刘斌有些焦急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像是正在搬东西：
“哎呦周警官！您可算来电话了！咋样了？案子查清楚没？我那预付款还能追回来不？我是受害者啊，这批货现在卡在这儿，要是砸手里我可就破产了！”
周刚顾不上听他哭惨，一把抢过电话，急切地问道：
“刘斌！我问你，你举报郭氏工厂涉黄，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实物证据？我们刚才拆了刚扣押的那批货，里面没有语音包！”
电话那头的刘斌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叫屈：
“没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警官，我店里现在就摆着好几台呢！每一个都会叫！叫得可露骨了！我就是因为听了这个才报的警啊！你们是不是拆错箱子了？”
周刚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地了一半，脸上涌起一股狂喜。
“好！太好了！”
周刚握著电话，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只要你店里的货有问题，那也是证据！只要有一件涉黄，他就跑不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赵建军派来监工的法制科民警，腰杆子瞬间又挺直了。
“告诉赵所，案子还有转机！刚才那是新货，还没装系统，但报案人手里有确凿的赃货！”
周刚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对着技术员一挥手，声音透著股狠劲儿：
“为了避免再出乌龙，技术科带上设备，全体出动！马上去刘斌的店铺进行现场检测！我就不信了，那姓郭的能把所有的货都变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