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郭家客厅。
郭振华把王振国律师让进门时，脸上已是满满的疲态。
郭淮安已经沏好了茶。
“王叔，麻烦您晚上还跑一趟。”郭淮安递过茶杯。
“老郭一个电话，我能不来？”王振国接过，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父子俩，“听你爸电话里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不是证明拿到了吗？”
三人坐下。
郭淮安把白天巴比龙上门，掏出外省鉴定报告，张口勒索二十万，最后被他用本地证明和录音逼退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振国听着，表情渐渐严肃。
等郭淮安说完，他沉吟片刻，放下茶杯。
“淮安处理得对，也很克制。”他先肯定了郭淮安的做法，“当时要是硬碰硬，或者真把他送进去，反而可能把事情闹大，提前引爆我们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郭振华忍不住插嘴：“老王，那外省的鉴定真有那么邪乎？咱们手里的证明不顶用？”
“顶用，也有限。”王振国推了推眼镜，语气是法律人特有的审慎，“你们厂拿到的，是本地治安部门基于你们提交的‘特定样本’出具的‘审查意见’，结论是‘未发现违法内容’。这在行政程序上，是对你们提交材料合规性的一个初步背书。但它有几个局限性。”
他掰着手指说：
“第一，效力地域性很强，主要作用是在咱们市、咱们省。
第二，它针对的是你们提交的‘样本’，理论上，如果你们实际生产销售的产品，语音内容与样本有出入，这份证明的保护力就会打折扣。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第三，也是淮安担心的最关键一点——它无法对抗其他司法管辖区不同的司法认定。”
王振国拿起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几个聊天记录和一篇新闻简报的截图。
“你们提到的永宁省安平市，我下午托那边的老同学打听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郭家父子，“确实有个刚判下来的案子。一家做ai语音娃娃的小公司，主打‘深夜陪聊’、‘角色情境模拟’，被当地检察院以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起诉了。上个月判的，实刑三年，缓刑四年，罚了三十万。”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最关键的是，法院在判决书里明确写道——‘被告公司开发的ai语音交互内容，具有明确的性暗示和低俗导向，符合淫秽电子信息的构成要件’。这个认定，已经成为他们省里打击这类‘新型网路色情’的参考案例了。”
郭振华的后背瞬间绷直了，他盯着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喉咙有些发干：“老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振国收回手机，声音沉了下来，“同样的产品，在这里可能没事，卖到永宁省，可能就是犯罪。而你们的货，不可能只在本地卖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郭振华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几天跑治安所、盯生产、应付催款，已经耗光了他的精力。现在听到这些弯弯绕绕的法律风险，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浆糊。
“你们聊吧，”他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声音有些沙哑，“我先去冲个澡，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浴室，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客厅里只剩下郭淮安和王振国。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王叔，”郭淮安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既然被动防御不行，能不能这样然后”
王振国听完默了很久。
久到浴室的水声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带着赞许的弧度。
两人立刻压低声音，脑袋凑到一起，快速交谈起来。
直到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
郭振华擦著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淡香味，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他看到儿子和王律师脑袋几乎凑在一起，茶几上摊著写满字的便签纸，愣了一下。
“聊出办法了？”他走过来坐下。
王振国抬起头，笑了笑，将便签纸拢了拢收起来：“老郭，洗好了？我们讨论了一个新方向，有点意思。不过具体细节还得再推敲，我回去找几个搞行业标准的朋友碰碰，看看可行性。”
郭振华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王振国表情放松，不像是坏事，便点点头：“行，需要厂里配合什么，你说话。”
“时间不早了，”王振国看了眼手表，起身，“我先回去。你们也早点休息。”
父子俩把王振国送到地下停车场。
“淮安今天让我刮目相看。”王振国拍了拍郭淮安的肩膀，对郭振华说，“老郭，你这儿子，脑子活，懂法律，还有破局思维。是块干法律的好材料。”
郭振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哼了一声：“材料？老王你别夸他。就这块料，前两年考法考，连续两次没过。差点没把我气出个好歹。”
郭淮安顿时尴尬，摸了摸后颈：“爸，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怎么了？现在就能耐了？”郭振华瞪他。
王振国哈哈一笑，正要打圆场，他的车灯闪了闪，缓缓驶了过来。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王振国一只脚迈上车，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淮安，今年法考报名了吧？我记得好像是明天截止？”
郭淮安一愣。
法考？报名？
他穿越过来这三个月，满脑子都是厂子危机、硅胶娃娃、ai语音合规，哪里还记得原身还有“法考未过”这档子事？
他潜意识里甚至觉得，自己前世已经考过了，这辈子还考什么？
看他脸上瞬间闪过的茫然和呆滞，王振国笑容僵了一下。
郭振华对儿子太了解了，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声，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郭淮安！”他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你别告诉我，你连名都没报？！”
“我我忘了”郭淮安下意识后退半步。
“忘了？！你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郭振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抬手就要抽他，“厂里的事忙，就能把这么大的事忘了？我看你是躺平躺舒服了！不知轻重！”
“爸！爸！有人看着呢！”郭淮安连忙躲闪，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别的车主正往这边看。
“老郭！老郭！冷静！冷静！”王振国赶紧从车里钻出来，憋著笑拉住郭振华，“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吗？现在报名系统还开着，赶紧让淮安回去报上不就完了？孩子最近压力大，一时疏忽，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哈！”
他一边说，一边给郭淮安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服软，一边麻利地重新钻回车里。
车窗降下，王振国探出头，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淮安，记住啊，回家第一件事，报名！老郭，消消气，孩子有这能力，这次考试肯定没问题！我先走了啊！”
司机显然也看出气氛不对，油门一踩，车子迅速滑出车位，一溜烟地驶向出口，很快消失在拐角。
停车场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郭家父子。
郭振华余怒未消，胸膛还微微起伏，狠狠瞪着儿子。
郭淮安抬头，看了看停车场顶棚惨白的灯光，又看了看父亲气得发红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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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哒没事哒，小小法考，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