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郭淮安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运动员进行曲》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父亲郭振华正举著一个老式录音机站在门口，音量调到最大，脸上带着一种“慈祥”的微笑。
“爸”郭淮安呻吟一声，抓过枕头捂住耳朵，“您这是干嘛”
“干嘛？”郭振华关掉音乐，走进来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房间，“叫你起床复习！距离法考还有两个半月零三天！一寸光阴一寸金，你倒好，寸金难买你赖床！”
郭淮安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爸，我的梦想是继承家业，把咱们的硅胶娃娃啊不是，智能陪伴产品，做大做强。考试什么的”
“继承家业？”郭振华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可以啊。前提是，今年法考你给我过了。过不了？”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厂子我捐了也不留给你！”
“爸，您这就不讲理了。”郭淮安挣扎着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试图拿出法律武器自卫，“根据《民法典》继承编的相关规定，法定继承”
“哟呵！”郭振华气乐了，手指差点戳到儿子鼻尖，“法律知识用在这儿了是吧？跟我玩这套？行，郭淮安，你今天要是不给我立个军令状，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半分钟。
最终，郭淮安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行行，我考，我好好考。争取今年过了，行了吧？”
“不是争取，是必须！”郭振华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张a4纸，上面已经打印好了几行字，“来，签字画押。
‘本人郭淮安，承诺全力备战本年度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若未通过，自愿放弃本年度所有分红及奖金，并接受延长车间实习期六个月处罚’。”
郭淮安看着那措辞严谨、堪比合同的“军令状”，哭笑不得：“爸，您这是找王叔起草的吧？”
“少废话，签！”
七点半，父子俩洗漱完毕，草草吃了早餐。
郭振华亲自开车，押送犯人似的把儿子带到了工厂。
八点整，晨会。
郭振华站在车间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跟大家宣布个事啊！从今天起，咱们厂新增一项‘重点工作’——监督小郭总复习法考！”
工人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李叔扯著嗓子喊：“厂长，咋监督啊？”
“问得好！”郭振华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听着！从今天起，谁要是在工作时间，看见郭淮安在办公室玩手机、打瞌睡、看闲书、或者干任何跟复习无关的事——举报！核实一次，奖励一百块现金！”
车间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一百块？真的假的？”
“厂长阔气啊！”
“小郭总，对不住了啊，这钱俺们想赚！”
郭淮安捂住了脸。
郭振华笑眯眯地补充：“奖金来源嘛，从小郭总本年度的工资和奖金里扣。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工人们笑得更欢了，看郭淮安的眼神就像看一座行走的奖池。
郭淮安哀叹：“爸，您这是发动群众斗群众啊”
“这叫集中力量办大事！”郭振华得意地拍拍儿子肩膀，“去吧，办公室给你收拾好了，参考资料也给你买齐了。好好学，全厂父老都指望你的奖金呢。”
在工友们热烈且充满期待的注目礼中，郭淮安垂头丧气地走进了那间被临时改造成“高考冲刺班”的厂长办公室。
桌上，《刑法攻略》《民法宝典》《真题精讲》堆得像小山，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罐风油精和一瓶眼药水。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刑法》总则。
上午在枯燥的法条和工友们时不时“善意”的窗外巡视中度过。
午饭时，周阿姨给他打的菜格外丰盛，还附赠一个同情的眼神：“淮安，多吃点，补补脑。”
下午两点多，就在郭淮安被“共同犯罪”的理论搞得头昏脑涨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销售部的小刘探进头，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不确定：“小郭总，郭厂长出去跑客户了。刚接到个线上大单，有点怪，您给看看？”
郭淮安如蒙大赦，赶紧合上教材：“进来进来，什么单子？”
小刘拿着平板电脑进来，调出客户咨询记录：“对方是通过官网预售页面直接联系客服的。开口直接定了50套，然后就追着问‘白洁系列’ai语音版最快什么时候发货？”
“这不是很正常？”
“怪就怪在，”小刘划动屏幕，“我按流程问他对哪个角色卡感兴趣，需要什么功能，他完全不理。就一直催著让发货。我试探著提了预付款比例和金额，他答应得特别爽快，连价都没还。喏，这是他们提供的收货地址和联系人”
小刘把屏幕转向郭淮安。
收货地址：永宁省，安平市，高新区科技一路xx号。
联系人：刘斌。
郭淮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永宁省安平市。
这不就是之前巴比龙拿出那份“定罪”鉴定报告的地方。
“订单金额多少？”郭淮安问。
“他要五十套‘白洁系列’顶配ai语音版，加上定制包装，总价四十八万七。”小刘声音有点发颤，这几乎是最近厂子近半个月的产能了，“预付款百分之五十，那边说得随时可以打钱过来，一直就催著签合同、付全款、发货。”
太急了。急得不正常。
郭淮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样，刘哥，”郭淮安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先拖着客户，就说现货紧张，需要调货，合同细节需要法务审核，争取一两天时间。”
“好的小郭总！”
小刘离开后，郭淮安立刻拿出手机，把收货地址和联系人“刘斌”的信息发给了王振国，并附言：
“王叔，麻烦查一下这个地址和收件人，急。”
半小时后，王振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查到了。”王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刘斌，安平市本地人，无业，有个姐姐叫刘丽，嫁给了一个叫张龙的小网红。而张龙的艺名，就叫‘巴比龙’。这个刘斌，是巴比龙的小舅子，也是他团队里的跟班，昨天应该在场。”
猜测被证实。
“果然是他在背后搞鬼。”郭淮安冷笑，“看来上次的教训太轻了，对了王叔，我们昨天商量的那个‘计划’，进展如何？”
“正要跟你说。”王振国语气振奋了些，“我上午联系了省里行业协会的一位老朋友，又约了两位大学里研究网路法与伦理的教授，还有‘星辉科技’那边的法务负责人，没问题！”
“我明白了。”郭淮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按计划行事。麻烦王叔那边，也帮忙‘关照’一下永宁省那边的动向，特别是安平市治安所。如果巴比龙想举报，那就看谁先进去？”
挂断电话，郭淮安把销售小刘又叫了进来。
“刘哥，告诉那个客户，合同没问题，随时可以签。让他按合同约定，支付全款。款到，立刻安排生产，优先发货。”郭淮安吩咐道，“所有沟通记录、合同文本、付款凭证、生产流程、质检报告、物流信息，全部保存好，一丝不漏。”
“另外，”他补充一句，“在生产环节，加一道特殊工序。每套产品，内置语音芯片在出厂前，做一次全内容校验，做好校验日志，单独存档。明白吗？”
“好的，小郭总。”小刘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郭淮安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刑法》，找到“敲诈勒索罪”的章节，仔细看了起来。